纪纲回首看了眼气势恢宏的忠勇伯府,悄声说道:“带几个得力之人,日夜不休的盯着这里,如果张升出府,便远远地跟着,若有重大变故,立即回衙门禀报。”
塞哈智尽管颔首称是,面上却现出了不解之色,然而上峰没打算说,他也就识趣的没有开口。
纪纲看在眼里,便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咱们既然已经能够交差,为何还要继续监视张升?”
塞哈智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人。”
纪纲道:“如今的结果,至多只能暂时稳住圣上,但他老人家是眼里不揉沙的脾气,就算为了皇室颜面,不再大张旗鼓的全城搜捕,也定然会遣人暗中调查,所以咱们要想到时候不手忙脚乱,就必须早作谋划。”
塞哈智拱手道:“大人英明,只是您为何不让卑职提早调查,却在此严加监视忠勇伯?”
纪纲问道:“从昨夜到现在,锦衣卫、五城兵马司,还有那日不落,都在片刻不停地查案,但除了厅堂中那些没有添加石油的木柱木梁之外,可还发现了丝毫头绪?”
塞哈智只得如实说道:“咱们这里没有。”不过紧接着又道:“不过卑职相信,旁人那里更不会有。”
纪纲又问道:“唐赛儿就算会些幻术,但毕竟不是神仙,她是如何躲过这么多官差的严密调查?城中的破庙道观,也都被搜了个底朝天,他们那些人,又藏身在了何处?”
塞哈智道:“此节大人先前曾与卑职探讨过,想来多半是其朝中同党,早就为其准备好了合法的新身份,以及正大光明的住处。”
纪纲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咱们要想抓住白莲教的歹人,就必须要寄希望于张升。”
塞哈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将全部希望都寄托于此,您就这么相信他?”
纪纲反问道:“自张升入仕以来,他可曾让人失望过?”
塞哈智闻言,不由为之语塞。
纪纲叹了口气,方才说道:“非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旁人也就罢了,可张升若是说要抓人,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办到。”
如同张升和纪纲所预料的那般,获悉自己的女婿,很可能与白莲教反贼勾结后,老皇帝尽管大为光火,然而为了顾及皇族颜面,还是下了旨意,命令几个衙门停止全城搜捕,转而让锦衣卫进行暗中调查,并且要在十五日内,秘密逮捕唐赛儿、王金等匪首。
只不过让纪大人感到着急的是,虽然收去了一系列的“机关陷阱”,意图麻痹“猎物”,但张升这个“猎人”,却没有任何想要外出打猎的意思。
因为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张升每天都深居简出,除了在百名精兵强将的护送下,入宫与皇太孙一起,向敬爱的黄先生学习周朝礼制外,便足不出户,似乎已经忘记了要去捉拿唐赛儿等人的计划。
可纪纲虽已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不好上门前去催促,只好一边命令塞哈智继续严加监视,一边自己亲自带人,暗中寻访白莲教中人的踪迹。
这天张升正准备出府,管家章景盛便匆忙走上前来,拱手道:“启禀伯爷,春和宫的沐公公来了,小人本要将其请入府中奉茶,他却坚持不肯,说跟您讲几句话,便要急着回去复命。”
张升忙道:“速速引我前往。”
两人快步来到府外,只见沐敬果然正在来回踱着步子,看样子很是着急的样子。
张升拱手道:“沐公公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沐敬忙道:“伯爷客气了,咱家此来,是为了给皇太孙殿下传话,您且听着。”随即便说道:“这第一件事,是圣上刚刚传来旨意,命皇太孙殿下前去紫金山祭陵,希望孝慈皇后庇佑,几日后的科考,能涌现出多多益善的可用之才,因此今日的课就免了。”
稍作停顿后,沐敬又道:“第二件事,便是在皇太孙殿下的催促下,户部的拨款已经到位,工部这两日就会派人前来修缮贵府,施工期间难免吵闹,还请伯爷多多担待。”
张升道:“皇太孙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府中被焚毁之处,理应由在下自行重建,如今朝廷拨款修缮,在下感激尚且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吵闹。”
沐敬微微一笑,说道:“伯爷且容咱家多一句嘴,服侍皇太孙这么久了,除了黄太卿之外,咱家还没见殿下对谁这么上过心呢。”
张升忙道:“公公说的极是,殿下的恩典,在下自当铭记于心。”
沐敬点了点头,拱手道:“既然话已带到,咱家就不叨扰了,这就要回去复命,再随着皇太孙殿下前去祭陵了。”
张升道:“沐公公辛苦了。”说着从章景盛手中接过一个木箱,双手递了过去,又道:“府中的蜡梅开得极好,在下便特意命人剪了几枝,公公且带回去,看看插在哪里合适。”
沐敬接过后打开了些许,只见里面放着厚厚的一沓宝钞,又哪里是什么蜡梅?但还是颔首笑道:“忠勇伯当真是养花的行家,这蜡梅开得着实是好。”
张升笑道:“公公喜欢就好。”
送走了沐敬后,张升转头问道:“老章,现下可有什么适合游玩的好去处?”
章景盛略一思量后,说道:“此时虽已入了春,却仍颇为寒冷,不大适合游山玩水,伯爷若是有兴致,倒不如去城东泡泡温泉。”
张升问道:“泡温泉?”
章景盛道:“正是,咱们京师江宁县的汤山温泉,可是远近闻名,早在晋朝的时候,就已成为了达官贵人们喜欢去的地方,而最近几年,徐家三爷又在周围修建了客栈、酒肆、戏院等一系列设施,这时节正适合去那里放松。”
张升闻言,心下不禁暗笑:看来我这位舅哥,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于是颔首道:“那好,今儿个我便前去瞧瞧,府里的事,就辛苦你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