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张旭便跨上战马,率兵追出了一阵,可由于唐赛儿的马脚力更佳,双方反倒离得越来越远。
张旭索性勒住缰绳,摆手道:“她的马太快,追不上了。”
一名小旗提议道:“大人,那女子的马虽然快,但耐力却不可能有多持久,之前在军营时,曹国公曾命我等练习过一人驾驭二马的本领,故而您可以派十几个弟兄,换马不换人的去追,想来定然不会让此贼逃去。”
张旭笑道:“你的主意很好,不过咱们没有追的必要了。”
那小旗不由一怔,问道:“此女不仅屡屡扬言要杀您,而且更是大闹京城,惹得圣上震怒,忠勇伯神机妙算,布下天罗地网,今日好不容易才引其上钩,大人为何却说不必追了?”
张旭反问道:“你既然已说是天罗地网,她又哪里还能逃的出去?”见对方仍然不解,张旭只得解释道:“我三弟知道,唐赛儿这匪首神通广大,如果只设置一层埋伏,很可能会被其脱困,因此早就让杨洪带人,在前方的银杏谷,布置好了第二重伏兵。”
那小旗恍然道:“忠勇伯可真是算无遗策!如果想要离开温泉山庄,银杏谷是必经之地,伯爷在那里设伏,唐赛儿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将会插翅难逃!”
温泉山庄的雅间中,张升歉疚的说道:“妙锦,尽管我搬来了京城,然而近来事情繁多,未能抽出时间来陪你,今日好不容易有闲暇,一起出来泡温泉,还要劳烦你在这初春时节,为我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说到这里,张升将熬制好的姜汤小心地吹了吹,随后才递了过去,温言道:“来,趁热把这个喝了,现下春寒料峭,可莫要受了风寒。”
徐妙锦笑道:“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还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说着端起碗喝了两口姜汤,又道:“再者说来,就算没有咱们这层关系,皇上和皇太孙皆待徐家不薄,对于那些意图谋害朝廷重臣的白莲教贼子,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听了佳人的前半段话,张升的嘴角不自禁的扬起了幸福的微笑,可听到后面,他却心中一沉,面色也变得有些许难看。
徐妙锦看在眼里,连忙问道:“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张升心道:徐家除了徐增寿外,无一不是忠于朝廷之人,这可如何是好?但也只得摇了摇头,强笑道:“当然没有。”
饶是徐妙锦聪慧异常,又如何能猜得到情郎的心思?见其有些言不由衷,便试着解释道:“公子莫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为此事挂怀,毕竟若是在这两日里,我不慎染了风寒,公子难免又要感到自责了。”
看到未婚妻如此体贴,而自己却迫于无奈,始终要有所隐瞒,张升只觉无比愧疚,于是对其还以温柔一笑,说道:“妙锦不必解释,我都明白,而且我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像抓捕白莲教匪徒这等事,实在太过凶险,所以听到你说不能坐视不管,便抑制不住的感到担心。”
徐妙锦嫣然一笑,甚是温顺的问道:“那好,今后如果不是公子的事,我就都不再插手,以免你为我担忧,成不成?”
张升笑道:“那自然是好,不过你还需要再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徐妙锦问道:“什么事?”
张升道:“以后如果没有旁人在侧,你就莫要再称呼公子,还是唤我升哥吧,我很喜欢。”
一抹红霞,瞬间涌上了徐妙锦粉嫩的脸颊,当即有些慌张的问道:“我何时如此……如此唤过你?”
张升笑道:“那日白莲教贼人纵火,大家伙儿又都中了幻术,我不舍得割伤你,便抱着你跑出了厅堂,当时你便是这么称呼我的。”
徐妙锦连忙端起姜汤,咕嘟咕嘟的将其喝尽,这才羞红着脸勉强叫了一声,随后便起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张升只觉说不出的舒服受用,于是出了雅间,回到卧房,一边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一边脱着衣服,准备走进浮光跃金的温泉池,好生放松一番。
可就在这时,外边忽然传来了几记轻轻的叩门声。
张升问道:“何人?”
对方答道:“大人,是卑职,方便进来说吗?”
张升自然听出了杨洪的声音,可俯身看了看一丝不挂的自己,遂道:“不大方便,就这么说吧,捉住唐赛儿了吗?”
杨洪叹道:“卑职无能,有负使命。”
张升惊道:“竟然连你也未能拿住她?莫非你们又中了幻术?”
杨洪道:“那倒没有,不过我们目不转瞬的埋伏了许久,可不要说是唐赛儿,就连一个可疑之人也未曾看到。不过大人放心,卑职不敢擅作主张,唯恐她暂时躲起来,晚些时候再逃,因此并未撤去人手,而是只身回来向您请示。”
张升不解道:“怎会如此?二哥已然遣人回来报信,说唐赛儿抢了快马后,便一路朝着银杏谷疾驰而去,按理来说,早就该到你那里了。”说到这里,张升心中一动,问道:“难不成她当真会易容术,乔装改扮后,就从你们眼皮底下混过去了?”
杨洪道:“绝无可能,今日天气甚是寒冷,外出之人并不多,而直到卑职走之前,统共只有三批,共计七人,经银杏谷离开温泉山庄,为了避免歹人蒙混过关,卑职特意将每个人都细细盘查过了,其中决然没有唐赛儿。”
张升皱眉道:“尽管我还未猜到缘由,但唐赛儿多半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没有去你那里。”
杨洪道:“大人说的是,唐赛儿又没有肋生双翅,自然不可能凭空飞走,那么她很可能找个地方藏了起来,要不要卑职带些人手,于沿途仔细搜索?”
略一思量后,张升道:“咱们的人着实不够,若是强行抽调,不是这里会有危险,就是会被她趁机从银杏谷溜了,所以你先回去,过会儿我写一封书信,请附近的卫所协助……”
可张升的话还未说完,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想起在这初春时节,自己已然赤条条的硬抗了许久,当下连忙向前走了两步,跃入了温泉池之中。
仿佛有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了张升的全身,如同无数细小的暖流在肌肤间穿梭,带走了所有的寒意与疲惫。
然而,就在张升感到无比舒适惬意之时,一道冰冷的剑锋,却倏然而至,穿过柔和的泉水,径直抵在了其小腹之上。
紧接着,一张既熟悉又美丽的少女面孔,便从水中冒了出来,沉声喝道:“不要反抗,更不可出声呼救,否则立时取你性命。”
虽然对方清丽的面庞上满是水珠,头发也已湿透,但张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身份,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只是那少女没有等他说完,手中剑便向前轻轻一送,锐利的剑锋,顿时便刺入了张升小腹些许,随即银牙紧咬的斥道:“不要乱说话!”
张升吃痛,却不敢发出声响,只得用力点了点头。
门外的杨洪察觉有异,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张升望了少女一眼,哪里再敢随意出言。
那少女压低了声音说道:“将他打发走,否则你我一起死在这里。”
张升无奈,只得定了定心神,笑着说道:“没事,我刚才脱了衣服,正要沐浴,你便赶来敲门了,说了这许久的话,难免有些冷了,便走进温泉里先泡泡。”
杨洪犹自有些怀疑,又问道:“可卑职明明听到,您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
张升不由心下暗骂:杨洪这小子,怎么有时糊涂,有时机灵,平素里没见他这么精细,在这当口,怎么又明察秋毫起来了?
不过张升虽如此想,却也只得耐着性子笑道:“不瞒你说,我出身寒门,从来没有机会来这种地方,今日初次泡温泉,实在太过舒服,因此便忍不住自言自语了几句,你可莫要笑话,更不能传扬出去。”
杨洪这才放下心来,连忙附和道:“卑职第一次泡温泉时,也与大人的反应没什么分别,又怎会笑话您。还请大人放心,杨洪并非多嘴之人。”顿了顿,又道:“都怪卑职来的不是时候,险些累得大人染上风寒,那您就继续享用,我先回银杏谷盯着去了。”
张升应道:“你且去吧,我沐浴完后,就遣人去调兵,这次定要将唐赛儿捉拿归案。”
听到杨洪去得远了,唐赛儿才冷笑着说道:“忠勇伯怕是没有想到吧,咱们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了。”
张升苦笑道:“姑娘说的是,在下着实未曾预料过此情此景。”
唐赛儿面色一沉,道:“念在你曾经救济过穷苦百姓,帮助过清贫书生的份上,有什么遗言只管交待吧,我唐赛儿向来说到做到,定会帮你把话带到。”
张升不由得大惊,赶忙问道:“我已遵照吩咐,将杨洪给打发走了,姑娘为何还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