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青宴的鼓乐声远飘至雾山深处,寒溪谷的泉边,申屠子夜捻着冰纹茶盏,听元姝叽叽喳喳说着昨日去竹院求族老的经过,指尖的冰丝绕着茶盏轻旋,将飘落的桃花瓣凝在盏沿,清泠的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温软。
而雾山东麓的宴台上,待各族子弟散去,五位长老与四位执掌立在青石台边,申屠长老捋着长须,将元姝昨日去竹院护兄的话,一一说与众人听。末了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笑意:“倒是我等老骨头执念深,反倒被这丫头点醒了,那孩子前几回五行宴归来,眉眼间半分笑意无,闷在凝泽殿煮一下午茶,竟都被元姝记在了心里。”
话音落,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动容。
轩辕神君摩挲着腰间玉牌,金纹灵韵轻漾,唇角噙着了然的温柔:“难怪今日他敢直言避宴,原是有元姝这丫头替他周全,这般护兄的心意,难得。”他想起前几回宴会,子夜立在水行位上,周身冰纹凝得冷冽,全程少言寡语,散宴后也总是独自先走,背影融在暮色里,透着几分孤冷,如今才知,那沉默的背后,原是满心的不自在,也幸得有元姝,把他的闷闷不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容成墨熙捻着鬓边的桃花,眉眼温柔得似浸了春水:“元姝看着娇憨,心思却这般细,连他宴后不乐的模样都记挂着,还敢独自去求族老,只为让哥哥自在些,子夜是真的有个好妹妹。”她想起往日去凝泽殿,元姝总黏在子夜身边,替他整理衣袂,温茶递糕,如今才懂,那份黏腻里,全是护着兄长的真心。
公仪楚人指尖轻叩石栏,石纹与风间的水泽微韵相契,清冷的眸底漾着浅淡的赞许:“心细,且坚定,难得。”寥寥四字,却道尽了对元姝的认可——敢为了兄长,直面族老,字字句句皆为兄长的自在,这份勇气与真心,远非寻常娇憨丫头可比。
闻人翊悬晃着火红衣袍,摸了摸鼻子,脸上是实打实的羡慕:“好家伙!子夜这福气也太好了吧!有这么个护着自己的妹妹,连族老的催婚宴都能替他推了!我家那几个弟妹,不拆我台就不错了!”说着又咂舌,“难怪他今日能安心带着妹妹游山玩水,原是有靠山了,这妹妹,比泽渊印还管用!”
火族长老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点头:“这丫头倒是通透,比你这混小子懂事多了。知道何为真正的惦念,不是逼着兄长遂了旁人的意,而是护着他的本心,让他自在开心。”
金族长老捋着长须,望着雾山深处的方向,语气温和:“申屠家这兄妹,倒是难得。子夜守半生水泽,护雾山四方,元姝便守着子夜,护他的自在,护他的心悦,这般手足情,比什么都珍贵。”
几位长老皆是颔首,眼底满是欣慰。从前只盼着子夜寻得良配,传承血脉,如今才知,他从不是孤身一人,有这般护着他的妹妹,有这般懂他的伙伴,有雾山万千水泽相伴,便足矣。缘分之事,本就该随缘,而非强求。
四位执掌并肩立在桃花树下,望着雾山深处云雾缭绕的方向,似能望见寒溪谷里,那道凝冰的身影与浅粉的裙裾,一人煮茶,一人嬉闹,桃花覆水,溪涧叮咚。
“说起来,往日只知子夜护着元姝,如今才知,元姝也这般护着子夜。”闻人翊悬感慨,语气里满是羡慕,“这兄妹俩,倒是彼此护着,彼此惦念。”
“是啊。”轩辕神君轻笑,“子夜半生护着雾山,护着申屠族,如今终是有人,把他的喜怒哀乐,都放在了心上。”
风卷着桃花瓣,漫过青石台,绕着五行灵韵轻旋,虽无弱水行,却依旧平和相融。众人皆知,那汪清泠的水,此刻定在雾山深处的春光里,被妹妹护着,被山水拥着,煮茶赏桃,自在随心。
而寒溪谷的泉边,元姝正趴在石台上,看着子夜将桃花瓣凝在冰纹里,化作一枚枚小巧的花佩,听着他淡淡说着“方才感知到东麓的水泽平和,族老们与神君他们,应是知晓了”,便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知道便知道,反正族爷爷们也不恼了,他们定是觉得,我这个妹妹做得好!”
子夜抬眸,望着妹妹笑靥如花的模样,指尖的冰纹化作一缕温软的水泽,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清泠的声音裹着桃花的香,淡而心悦,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嗯,做得好。”
他守了半生天地,护了半生四方,却不知,自己也会被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被记挂着宴后的闷闷不乐,被惦念着心底的自在,被捧在手心,护着他的道,护着他的心悦。
有妹如斯,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