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老却威严无比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武斗台上空炸响！
声音中蕴含的磅礴灵力，竟让整个武斗台的防护阵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同牢笼般将奚伯远笼罩其中。
奚伯远只觉周身一僵，体内疯狂运转的灵力瞬间被压制，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更别提捏碎玉符了。
苏幕的动作也微微一顿，收手后退，抬头看向空中。
看台上，所有观众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空中，一道身着深青色长袍的老者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悬空而立。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仿佛整片天地都以他为中心。
“是奚家大长老......奚云涛！”
有人认出了老者的身份，声音中带着敬畏。
苏幕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奚云涛，奚家当代大长老，九级一转灵圣，更是为数不多完全觉醒了符命的符师。
放眼整个玄灵大陆，也是站在巅峰的少数几人之一。
谁也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竟然惊动了这位常年闭关、几乎不问世事的老祖级人物！
奚云涛缓缓降落在武斗台上，目光先是落在被无形力量禁锢、满脸不甘的奚伯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怒意，随即转向苏幕。
他的目光在苏幕身上停留良久，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
“墨霄的高徒，果然不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墨霄？！天工符圣墨霄？！
这苏家小子，竟然是墨霄的亲传弟子？！
无数道震惊、恍然、敬畏的目光投向苏幕。
难怪他符道造诣如此惊人，难怪他能以如此年轻的年纪，轻松压制八级符师奚伯远！原来背后站着这样一位师尊！
苏幕的脸色沉的更加厉害。
他并不想在此刻暴露与墨霄的关系。
此次前来东山境，除了参加星穹宴，他心中还存着一些私人恩怨。
当年逼迫母亲自爆灵丹的那一脉奚家人，虽然主谋已被父亲击杀，但还有一些旁系余孽，他要借机一一清算。
为此，他甚至做好了必要时使用一些非常手段的准备。
但是，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事，给墨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污名。
可奚云涛当着众人的面点破了他的身份，这让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有了“墨霄亲传弟子”这层身份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与墨霄联系在一起，许多手段便不能轻易使用了。
“大长老过誉。”
苏幕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晚辈不过是侥幸得了师尊几分指点，不敢当‘不凡’二字。”
奚云涛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墨霄那老家伙，眼高于顶，能被他收入门下亲自教导的，岂是凡俗？你不必过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声音陡然转冷。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伯远，你身为长辈，却对一小辈全力出手，实在有失身份。回去后，自去刑堂领罚，禁足三年，静思己过。”
奚伯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半句，只能低头应道：“是......伯远领罚。”
奚云涛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苏幕，语气缓和了几分。
“小家伙，伯远多有得罪，老夫代他向你赔个不是。那块古玉残片既然是你光明正大拍下，自然归你所有。我奚家，还不至于做出强抢小辈之物这等丢人现眼之事。”
他这番话，既给了苏幕面子，也保全了奚家的颜面，可谓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从看台方向传来：
“大长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气质儒雅的墨临渊从人群中走出。
他走到武斗台边缘，对奚云涛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晚辈墨家墨临渊，见过大长老。”
奚云涛目光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墨家少主。不必多礼。”
墨临渊直起身，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幕师兄乃是我墨家家主的亲传弟子，他老人家如珠如宝的看着，要不是为了能在星穹宴上与众位青年俊杰交流学习，都不肯放他出来。”
墨临渊的言语间毫不掩饰苏幕对于墨霄还有墨家的重要性。
“来的时候家主嘱咐我跟各位前辈打个招呼，我这师兄少见外人，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奚家诸位长辈海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奚伯远，继续道：“当然，若是实在觉得我这师兄难管教，还请给他老人家传个话，他亲自来教导。”
这话说得客气，可话中威胁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墨霄若真亲自前来，那场面可就难以收场了。
一位符圣的怒火，即便是奚家这样的顶级世家，也要掂量掂量。
奚云涛面色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凝重。
他深深看了墨临渊一眼，缓缓道：“今日之事，本就是伯远有错在先。奚家与墨家向来交好，绝不会因这些小事摩擦伤了和气。”
他转向苏幕，语气郑重：“苏小友，奚家必会给你一个交代。星穹宴在即，望小友莫要因此事影响了心情。届时宴会上，我奚家年轻一代，还望你不吝指点。”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台阶，也隐含了一丝挑战——星穹宴上，奚家年轻一辈会找回来。
苏幕神色平静，拱手道：“大长老言重了。晚辈定当准时赴宴。”
奚云涛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袖袍一挥，那股禁锢奚伯远的力量顿时消散。奚伯远踉跄一步，脸色灰败，低着头走到奚云涛身后，再不敢看苏幕一眼。
“走吧。”
奚云涛淡淡说了一句，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站在苏幕身后不远处的苏黎。
那目光在苏黎脸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惋惜，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虽然只是一瞬，但苏幕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苏黎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奚云涛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带着奚伯远，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之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武斗台周围凝滞的气氛才渐渐松动。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战，讨论苏幕的身份，讨论奚家大长老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封菱歌快步走到苏幕身边，关切地上下打量：“没事吧？”
苏幕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
墨临渊也走了过来，苦笑道：“师兄，这可不是我非要暴露，叔祖父真的是这么交代的。”
“无妨。”
苏幕摆摆手，目光望向奚云涛离去的方向，星眸深邃。
“该来的总会来。也好，省得有些人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墨临渊笑笑应了下来，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墨霄的嘱咐是一回事，墨临渊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
奚家那位大长老明显就是不想与苏幕生出过分的冲突，他这一波替苏幕跳了身份，明面上看着是为他掠阵，实际上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北修凑过来，一脸八卦。
“喂，你们看到没？刚才那奚老头看小黎子的眼神，怪怪的。”
苏幕眼神微冷，没有接话。
封菱歌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先回去吧。这里人多眼杂。”
苏幕点点头，对众人道：“走吧。”
一行人不再停留，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武斗台。
墨临渊此行在千金阁落脚，婉拒了封菱歌同行的邀请。
回到封家的居所后，苏幕拿着那枚古玉残片，找了个静室就开始闭关。
苏黎望着略显匆忙的他有些好奇，但是想着星穹宴将至，还是抓紧修炼才是正经事。
封菱歌一定是要守着苏幕的，于是趁着夜黑风高，苏黎拉着来仁和北修来到了一片僻静的森林。
路上，苏黎忽然有些好奇苏幕最近的行动，顺嘴问了来仁一句。
“我哥最近怎么对心魔问题这么关注？”
来仁有些意外，“小少爷不知道？”
苏黎更奇怪了，“知道什么？”
旁边的北修一巴掌呼在了苏黎的后脑。
“你是先天玄灵之体，一旦进入八级门槛，心魔就是你晋升的最大障碍，你说他这是为了谁！”
夜晚对于苏黎这个光系并不是很友好，但是也不至于躲不开北修不带灵力的攻击。
脚步轻转间，灵活躲避后，他看着北修满脸嘚瑟。
“我才没有心魔！”
北修冷哼一声，语气中少见的带了严肃。
“风干的墨痕会变成岁月的尘，愈合的伤口依然是伤口。”
苏黎愣住了，北修继续道：“先天玄灵之体的八级雷劫会让你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但不会让你死。而心魔，才是对你真正的考验。它会趁你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让你一遍又一遍地经历那最痛苦的过往。”
“斩断前尘，脱胎换骨。这个过程，怎么可能容易。”
漫天星河的微光透不过林间的枝繁叶茂，漆黑的静谧中，心跳就是最恐怖的音调。
苏幕闭关了两天，苏黎也想了两天。
尽管这两天里，来仁和北修一直陪着他切磋，也能感觉到他对战时的清醒专注。可是一旦停下，苏黎就会皱着眉头发呆。
北修拉着来仁远远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小声蛐蛐。
“这么下去，没有心魔也琢磨出心魔了。”
来仁抱着剑，低眸，勾唇，冷哼，一气呵成。将自己的无法言说的不屑演绎的淋漓尽致。
随后也不管北修炸毛的样子，放下手臂就闲庭信步地走向了苏黎。
“小少爷。”
苏黎回过神，转头看向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地问，“要回去了？”
来仁摇摇头，这才问道：“小少爷可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往事？”
封寻将来仁送到苏家的时候，苏黎还没有记事。而通天塔暴动后，苏玄凌只剩神魂，苏幕连魂儿都找不到。
那个时期的来仁对于苏黎来说，就是实际意义上的亲人。
客居封家的那十年，也只剩这两个来自苏家的小苦瓜报团取暖。
哪怕来仁独自出去闯荡，再辛苦再忙碌，也从来没有错过跟苏黎有关的大事。
此刻苏黎望着来仁，没有什么避讳的就开始表达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我自小有父兄庇佑，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虽然幼时家中遭难，可我并没有参与其中。而西山境客居的那些年，别说受人欺辱，连风凉话都没听到过多少。再说父亲和哥哥现在也都回来了.....”
回顾过往，苏黎竟然真的找不到什么吐苦水的理由。
“如果非说要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来仁静静地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等着他的未竟之言。
“我突破到三级的时候，哥哥带我出去游历。回来之后，他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见过我。”
苏黎的脸快要皱成包子，整个人都是肉眼可见的纠结。
“虽然后来的日子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来仁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苏黎还记得那件往事。
“你哥还有不理你的时候？还是一个月？”
北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对苏黎的言论很是惊讶。
他满脸好奇地捅咕来仁。
“你知道这事吗？”
来仁一时没说话，但是苏黎和北修都意识到。
这事儿有内幕！
望着两人明摆着要刨根问底的神情，来仁一脸的欲言又止。
他还真知道这事....
起因经过结果都知道的那种。
虽然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但是来仁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
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他终于开了尊口。
“小少爷，你小时候丢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