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裂谷深处,只剩幽蓝光晕在宸光周身缓缓流转。他掌心还残留着初代鬼帝消散前的温度,额间那道淡痕滚烫如烙铁,像是有人把千年的恨意和执念全塞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小紫趴在他脚边,尾巴软塌塌地拖在地上,鳞片边缘泛着焦黑,右后腿那根骨矛还没拔,血顺着爪尖一滴一滴砸进灰土,发出轻微的“滋”声。
“老大……”它声音发颤,“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宸光没理它。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又收紧,残魂之体本该虚浮不稳,可此刻体内那股力量却沉得像压着整片九幽。他闭眼,识海中浮现出《九幽鬼帝经》第一式——冥渊断首的印诀轨迹,指尖微动,虚空划出一道幽光残痕。
下一瞬,他睁眼,眸底幽蓝一闪而逝。
“从今往后。”他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像刀刻进石缝,“我名‘幽夜’。”
话落,一道魂念波纹自他眉心荡出,无声无息扩散百里。不是叫阵,不是挑衅,就是那么轻轻一震,像是深渊底下有人翻了个身。
远处山壁上的死藤突然枯尽,化为飞灰;地下沉眠的骨兽齐齐抬头;雾墙后的巡逻阴兵脚步一顿,兵器脱手落地。
小紫耳朵抖了抖:“你这名字起得……比龙爷我还骚。”
宸光——不,幽夜,没回应。他感知到三股气息正朝这边逼近,皆是四阶巅峰,尸王麾下大将,带队巡查异动。
正好试刀。
他腾空而起,残魂之体裹着幽蓝死气,如一道影子掠入雾中。小紫想喊,嗓子发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浓雾尽头。
***
七具尸体倒在碎石坡上,头颅离身三尺,脖颈切口平滑如镜,连死气都没来得及逸散。
第八个逃了,跌跌撞撞往回跑,嘴里嘶吼:“有敌!九幽深处有敌袭杀我军将领!速报尸王——”
话未说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幽夜抬手,一指点出。
那人全身死气瞬间倒卷,自内而外炸成灰雾。没有惨叫,连抽搐都没有,就像被抹去了一样。
“八个。”幽夜收回手,低声数,“还差三十一个。”
他转身,走向下一处巡查路线图标注的交汇点。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腐土都微微凹陷,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量。
第九队在峡谷隘口换防,十二人,领头的是尸王亲封的“白骨将军”,四阶后期,手持一对钩镰,正骂骂咧咧地让手下加快速度。
“老子昨夜梦见九幽意志反噬,你们说邪门不邪门?”
话音刚落,风向变了。
黑影突至。
钩镰刚举起一半,人已断首。剩下十一人刚要结阵,幽夜双手结印,低喝:“冥渊断首。”
地下传来无数哀鸣,数十道灰影破土而出,缠住十一人脖颈,猛地一绞。
十一颗头颅齐齐飞起,尸体僵立原地,直到三秒后才轰然倒地。
幽夜站在尸堆中央,手指轻抚额间那道淡痕。它还在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知道,那些死去的将领,他们的魂不会散。九幽规则,强者吞噬弱者,他们的死气与怨念,正在被他吸收。
“三十九。”他低声说,“够了。”
远处,一座隐蔽山洞中,十几道身影围坐火堆旁,全是些残魂、半妖、逃兵,脸上带着长期被追杀的疲态。
“听说了吗?尸王手下四十员大将,一夜之间死了三十九个。”一人压低声音,“全是一击毙命,头都不见。”
“放屁!”另一人冷笑,“尸王座下哪是软脚虾?谁能做到?”
“不是说……九幽深处出了个新人?自称‘幽夜’,一招灭七人,连钩镰将军都被斩了。”
“幽夜?”有人嗤笑,“听这名儿就假,跟唱戏的一样。”
话音刚落,洞口光线一暗。
所有人抬头。
黑袍人站在那里,兜帽遮脸,身后跟着一头伤痕累累的紫龙,正龇牙咧嘴地冲他们瞪眼。
“谁不信?”幽夜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山洞瞬间降温,“现在可以出去试试。”
没人动。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幽蓝符印,轻轻一抛,落在地上。符印触地即燃,化作一道虚影——九重鬼门,万鬼跪拜,中央一道身影立于祭坛之上,手持权杖。
“这是……鬼帝印?”有人颤抖着站起,“传说中统御九幽的权柄?”
“我不需要你们信我。”幽夜冷冷道,“只需要记住——挡我者死,随我者生。”
他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独眼老鬼身上:“你们恨四大鬼王,因为他们抢你们的地盘,杀你们的兄弟,踩你们的头当垫脚石。”
老鬼握紧了刀。
“现在,我给你们一把刀。”幽夜挥手,数枚幽蓝护符飞出,落在众人面前,“拿去,至少能活过下次围剿。”
沉默。
良久,老鬼低头,捡起护符。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哪怕是最桀骜的那个。
“我们……归附幽夜大人。”
幽夜没点头,也没说话。他转身走出山洞,小紫一瘸一拐地跟上。
“老大。”它小声问,“你真打算带着这群乌合之众干票大的?”
“不是干票大的。”幽夜脚步未停,“是让他们活着看到那天宫塌了。”
小紫没再问。它只是默默把那只没受伤的爪子搭上幽夜肩膀,像是在说:龙爷这条命,还是你的。
***
尸王殿。
茶盏碎了一地。
尸王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手中卷轴写着一行字:【九幽深处现神秘强者,自称“幽夜”,一夜斩杀我部将三十九人,手段诡异,疑似掌握鬼帝权柄。】
“谁给他的胆子?”他低语,手指捏得发白,“九幽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无名之辈撒野?”
他猛地起身,传令:“封锁九幽所有出口,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血王宫。
酒桌掀翻,血王哈哈大笑,拍案而起:“有意思!老子正愁没人磨刀!这‘幽夜’要是真有两把刷子,不如来我这儿走一趟?”
他抓起酒坛灌了一口,血水顺着嘴角流下:“等他来了,我就送他一份大礼——用他脑袋当酒壶!”
***
骨王殿。
烛火摇曳,骨王静静看着卷轴,良久未语。
手下战战兢兢问:“大人,是否派兵围剿?”
骨王缓缓摇头:“不急。九幽意志千年未动,如今却认他为主……此人,不可轻敌。”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忆什么。
“青禾村……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
***
魂王殿。
魂王盘坐于祭坛之上,双目紧闭,突然猛地睁眼。
“九幽意志……竟认他为主?”他喃喃,“不可能。除非……他是初代血脉?”
他手中卷轴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看来,这场棋,有人重新落子了。”
***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九幽深处出了个狠人,名唤幽夜,一夜之间屠尽尸王麾下四十将,收编义军,打出“挡我者死,随我者生”的旗号。
有人不信,带人去查,回来时只剩一颗头颅,挂在山口,嘴里咬着一张纸条:【下一个是你。】
鬼骷界彻底乱了。
巡逻队不敢深入九幽腹地,阴兵换防次数翻倍,四大鬼王各自下令加强戒备。而那些常年被压迫的小势力、逃亡者、残魂游灵,开始悄悄往九幽边缘聚集。
他们不知道幽夜是谁,但他们知道——
这是千年来,第一个敢正面挑战四大鬼王的人。
而此刻,幽夜正站在一座荒山顶上,望着远处白骨山脉的方向。
小紫趴在他肩头,昏昏欲睡。
“老大……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幽夜没答。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掌心逐渐凝聚的一道幽蓝符印。
那是苏婉曾用过的引魂术残迹,是他唯一能追踪白灵素位置的东西。
风又起了,带着腐土与冥火的气息。
他低声说:“该去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