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灌进白骨山脉的沟壑，像刀子刮过岩壁。白灵素背靠一根断裂的巨兽腿骨，左肩往下淌着黑血，三尾断口处翻着焦灰肉茬，寒气顺着经脉往心口钻。她咬牙甩出最后一道狐火，火光在风中抖了两下，熄了。
“操。”她抹了把脸，指尖沾上血和雪沫，“真要死在这儿？”
前方三十丈，骨王披着白骨战甲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十二名鬼将，刀锋映着天光泛青。他抬手，身后队伍立刻散开成半圆，封住所有退路。
“狐族公主？”骨王嗓音沙哑，像是骨头在磨砂石上拖，“你闯我鬼骷界，杀我巡卫，断尾逃窜——现在，跑不动了？”
白灵素冷笑，撑着腿骨站起来：“你算哪门子王？一具被炼化的臭皮囊，也配称王？”
骨王没动怒，反而轻笑一声：“伶牙俐齿。可惜……”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一团灰雾，“情报我已经搜走了。你这条命，不值钱。”
话落，十二鬼将同时踏步，刀锋出鞘三寸。
白灵素盯着他们，忽然咧嘴一笑：“你们知道吗？刚才那阵风……不是自然来的。”
骨王眉头一跳。
下一瞬，风停了。
天地骤静，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一道黑影自风雪尽头踏出，一步十丈，脚踩腐土无痕。黑袍兜帽遮面，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碎骨都会微微震颤，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量。
骨王瞳孔一缩：“幽夜？”
黑影未答。他目光掠过满地鬼将，最后落在白灵素身上。她靠着骨堆，半边身子结了冰霜，三尾断裂处血肉外翻，呼吸微弱。他手指微收，袖中符印悄然成型。
“结阵！”骨王暴喝，“拦住他！”
十二鬼将齐吼，刀光交织成网，冲向黑影。
黑影终于抬手，双手结印，低喝：“冥渊断首。”
地下轰然裂开，百道灰影破土而出，如蛇群扑向鬼将脖颈。灰影缠紧，猛地一绞。
十二颗头颅齐飞，尸体僵立原地，直到三秒后才轰然倒地。血没溅起，全被死气吸干。
骨王暴退十丈，战甲炸出一圈骨刺护体。他死死盯着黑影：“你竟敢——”
话未说完，黑影已至面前。
一掌拍出，鬼帝印轰在其胸甲正中。骨甲炸裂，碎片扎进后背岩壁。骨王喷出一口黑血，踉跄跌退，单膝跪地。
黑影这才缓缓摘下兜帽。
宸光的脸暴露在风雪中，双目幽蓝如渊，额间一道淡痕滚烫发亮。他看也没看骨王，转身走向白灵素。
她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别……管我……情报……重要……”
话没说完，人已昏死。
宸光俯身将她抱起，触手滚烫又冰凉。三尾断口血肉翻卷，灵气紊乱。他眼神骤冷，指节捏得发白。
骨王挣扎着抬头，嘴角扯出狞笑：“少主……我为你……清除障碍……”
宸光抬眼，脚步未动。
下一瞬，他腾空而起，一脚踏碎骨王左肩胛，咔嚓声清脆刺耳。骨王惨叫未出，宸光右手成爪，幽蓝死气灌入其躯干，五指插入肋骨之间，猛地一攥。
半边身体炸开，白骨纷飞，血浆横洒。
宸光低头，声音极寒：“谁准你碰她。”
骨王瘫在血泊里，只剩半截身子，气息微弱，却还在笑：“你……救不了所有人……天魔……不会放过……”
宸光没再看他。他抱着白灵素转身，走向山脊边缘。风雪更大了，吹得黑袍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伸手将她断尾处的碎布往上拉了拉，挡住风雪。
白灵素睫毛轻颤，没醒。
宸光站在崖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脉轮廓。他闭眼，识海中那道引魂术残迹仍在闪烁，微弱但未断。他知道，这伤必须治，但这地方不能久留。
骨王虽废，但消息一定已经传出去。血王、尸王不会坐视九幽出现一个能秒杀五阶的存在。接下来，围剿会更密，手段会更狠。
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可哪有安全的地方？
他睁开眼，眸底幽蓝一闪而逝。怀里的人轻轻咳了一声，带出一丝血沫。宸光皱眉，抬手覆上她心口，一丝死气缓缓渗入经脉，压住寒毒蔓延。
这招只能撑一时。
他得快点。
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压抑，像是从地底传来。是调兵的信号。至少三个方向，正在合围。
宸光没动。他站在原地，任风雪扑面。黑袍裹紧怀中人，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幽蓝符印。符印旋转，投射出一道虚影——九重鬼门，万鬼跪拜，中央一道身影立于祭坛之上，手持权杖。
这是鬼帝印。
也是他的旗。
他不需要他们信他。他只需要他们怕他。
号角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震动，像是有大军在推进。
宸光低头看了眼白灵素，见她呼吸稍稳，才稍稍松了力。他抬手，将她断尾处的布条重新绑紧，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然后，他站直身体，面向大军来袭的方向。
风雪中，黑袍猎猎，孤身一人，抱着昏迷的少女，挡在山路中央。
第一波阴兵出现在山口，约莫五十人，手持长矛，步伐整齐。领头的是个铁面将军，手中巨斧劈地，发出刺耳摩擦声。
“来者何人！”将军大喝，“此地封锁，速速退——”
话音戛然而止。
宸光抬手，鬼帝印一震。
地下哀鸣骤起，数十道灰影破土，缠住阴兵脖颈，齐绞。
头颅飞起，尸体未倒。
铁面将军瞪大眼，刚要后退，宸光已至面前。一掌拍出，巨斧连人带盔轰成碎片。
五十人，十息之内，全灭。
远处山梁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披着暗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他手中握着一面骨镜，镜中映出宸光抱人的画面。良久，他低声自语：“青禾村的血脉……还活着。”
他收起骨镜，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宸光不知有人窥视。他抱着白灵素，站在原地，周身死气未散。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骨王虽败，但真正的猎杀还没开始。
他得守住她。
也得活下去。
风雪未歇，山路尽头，又一波阴兵出现，数量更多，旗帜上绘着血色骷髅。
宸光抬手，掌心鬼帝印再度凝聚。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怀中人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微微蜷起，搭在他手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