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人间好物”超市,金粉横幅在光线下反着细碎的亮,像撒了一层会闪的沙。张凡靠在办公室椅背上,保温杯捧在手里,刚喝了一口茶,苏软软正把剪好的视频传上后台,嘴里还嚼着半块辣条。
“这回流量稳了。”她眯眼盯着屏幕,“家人们都快刷疯了,说你从地府首富干到婴灵保姆,人设太稳。”
张凡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眼背包里的粉色掌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我想你了】。他指尖动了动,想回点什么,又觉得多此一举,合上盖子往旁边一放。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啪”地闪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
第二下,灯光剧烈晃动,像接触不良的老电视,紧接着,整间超市“嗡”地一声,陷入黑暗。
空调停了,冷柜发出最后一声低鸣,收银台的扫码枪彻底哑火,电子锁“咔哒”松开,门禁系统失效,玻璃门被路过顾客一推就开了。
“我操?”苏软软手一抖,泡面碗差点翻了,“跳闸了?这么巧?”
张凡已经站起身,拉了拉卫衣帽子,瞳孔微蓝一闪,阴阳眼开启。
店里空荡荡的,货架、地面、天花板,没有阴气波动,也没见鬼影飘过。不是灵体作祟。
他快步走到配电箱前,打开盖板,保险丝一根不少,电压表却死死指着零。
“不是短路。”他皱眉,“整个片区断电了。”
掏出手机,市政停电通知查无记录;打物业电话,响了八声,自动挂断。
苏软软摸出摄像机,镜头对准漆黑的店内:“家人们……我们这边突然全黑了,信号也开始飘,不像是普通故障。”她顿了顿,“刚才还在播婴灵告别视频,下一秒直接变地下城模式,这节奏不对啊。”
张凡转身直奔仓库。
冷藏区的门一拉开,一股暖风扑面。冷冻层温度正在回升,冰霜开始融化,几盒速食汤料外包装已经湿透。他翻了翻货品清单——牛奶、鲜豆腐、冷冻水饺、地府特供冰粉,全得坏。
“货要塌了。”他低声说,语气沉下来。
苏软软跟进来,摄像机扫过货架:“这些可都是冥宝结算的硬通货,不是阳间摆摊卖烤肠,坏了没法报损。”
张凡掏出手机,拨通冷链司机老李。
“老李,货送到没?”
“张总!”电话那头声音发颤,“车卡在地府东门进不来!说是‘未经申报不得入境’,可咱们走的一直是正规通道啊!他们拿铜牌压人,领头那个穿衙役服的小鬼,亮了块印有阎罗纹的令牌,说是秦广王下的令!”
电话突然断了。
张凡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是谁。
不是巧合,也不是意外。断电、卡货、封路,一套连招下来,刀刀砍在命脉上。
他转身往里走,苏软软紧跟其后。仓库角落,几箱泡面倒在地上,纸箱撕开,红油包漏了一地,地上还有几道湿漉漉的痕迹,像是爬行过的爪印,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她蹲下拍近景:“这些脚印……不像人踩的,也不像猫狗,倒像是……某种半实体的东西蹭出来的?”
张凡伸手触碰痕迹,指尖传来阴冷湿滑的触感,但没有攻击性残留。
“不是来伤人的。”他低声道,“是来搞破坏的,专门挑死角下手,撕包装、泼调料、踩脏货,恶心你,但不致命。”
苏软软站起身:“地府底层小鬼?专门干脏活的那种?”
“嗯。”张凡环视四周,“断电、扣货、派小鬼骚扰……这不是冲生意来的,是冲我人来的。”
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暗,街上路灯还没亮,整片区域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有人不想让他在这儿待着。
他知道是谁。
回到前台,张凡打开应急手电,翻出今日报表:
- 冷藏商品损毁预估:37万元冥宝价值;
- 本周到货延误:8车生活物资、2车地府特供零食;
- 店内顾客因无法支付陆续离开,营业额归零。
苏软软关掉摄像机,抱臂靠在收银台边:“他们明显冲你来的。现在怎么办?硬扛?”
张凡没说话,目光落在墙上那条“地府首富指定购物点”的横幅上。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横幅一角翘起,胶带松脱,布料缓缓飘下,落进一堆未拆的快递箱里。
他没去捡。
“扛?”他扯了下嘴角,“我现在连灯都开不了,拿什么扛?”
苏软软看着他:“那你打算走?”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砸进水泥地,“他们越想赶我走,我越要待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界面,快速查看账户余额——9000亿冥宝,分文未动。
能解决的事,从来都不是事。
问题是,这次对方根本不给他“用钱解决”的机会。
断的是电,卡的是货,封的是路,搞的是日常运营的根基。这不是明面斗法,是背后下蛆。让你自己烂在泥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那块招牌。
霓虹灯不亮了,但字还在。风吹得铁皮招牌吱呀晃动,像在抗议。
“秦广王……”他低声念了句,没骂,也没冷笑,只是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走回店里。
苏软软看着他的背影:“接下来呢?等电来?等货到?等他们哪天良心发现?”
“等。”他说,“先看看他们还能出什么招。”
他走到仓库,从工具箱里翻出几个强光手电,挨个打开,摆在货架之间。蓝白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漂浮的灰尘颗粒,像微型星云。
他又从柜台下取出备用电源,接上收银机,勉强维持基础系统运行。
“至少还能记账。”他说。
苏软软抱着摄像机,站在门口:“你不联系谁?不找人问问?”
“找谁?”他反问,“找天庭?说秦广王断我水电?人家一句‘地府内部事务’就能打发我。找地府行政?秦广王就是地府行政。”
他顿了顿:“现在去找人,等于认怂,等于告诉他们——我撑不住了,求你们放我一马。”
他摇头:“我不认这招。”
他走到冷藏柜前,把还能救的货一一转移到保温箱里,用冥宝兑换的冰晶袋临时降温。动作不急不躁,像在处理一次普通的供应链危机。
苏软软看着他弯腰搬货的背影,忽然说:“你知道吗?刚才我录下来的画面,其实能传出去一部分。”
“哦?”
“信号断断续续,但有一段上传成功了。”她调出后台数据,“虽然没直播,但片段被自动同步到了几个灵异论坛,标题都炸了——‘地府首富超市突遭封杀’‘秦广王出手,张凡凉了’。”
张凡头也不抬:“让他们写去。”
“你就不怕?”她问。
“怕?”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被裁员那天比这惨多了。房租欠三个月,泡面吃到最后连调料包都省着刮。现在好歹还有九千亿在兜底,怕个锤子。”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没有路灯,没有车流,整片商业区像被遗弃。
他知道这是开始。
断电只是第一刀,后面还有更多招等着他——许可证吊销、税务稽查、员工被恐吓、顾客被驱散……秦广王有的是办法,让他做不下去,逼他自己关门走人。
但他不会走。
他张凡,从小地方考到大城市,从实习生干到项目主管,再被一脚踹出公司,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打压没经历过?
现在他有系统,有资源,有直播间,有支持者。哪怕今天灯不亮,货不来,他也能熬。
只要他还站在这儿,这家店就还在。
他回头看了眼苏软软:“你还跟不跟?”
她咧嘴一笑,重新打开摄像机:“废话,这种大戏我能跑?我要是现在撤了,以后谁给我讲‘地府首富如何逆风翻盘’?”
张凡也笑了,虎牙露出来一点:“行,那就继续拍。”
夜彻底黑了下来。
超市里只有几盏手电的光,在货架间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野猫叫,近处是冰袋融化的滴水声。
张凡坐在收银台后,手机放在面前,屏幕黑着。
他在等。
等下一个招。
等秦广王出完所有牌。
然后,他再一张张,全都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