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张凡的手机屏幕亮了，不是闹钟，也不是弹窗广告，是系统自动跳出来的任务推送。标题就四个字：百年疯人凶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滑动，点进详情页。页面加载出来一堆信息，第一条就是悬赏金额——一百万冥宝，目前全网最高。底下附着三段视频，画质糊得像十年前用诺基亚拍的监控录像。

第一段是百叶窗后晃动的人影，窗帘半开，黑乎乎的轮廓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但能看出来那是个穿长裙的女人，头歪得不正常，脖子像是断过又接回去的那种歪。

第二段是钢琴声，凌晨三点准时响起，曲子是《梦中的婚礼》，弹得磕磕巴巴，中间卡顿一次，音符错乱，像有人一边抽搐一边按琴键。

第三段最瘆人，门缝里渗出黑色液体，顺着台阶往下流，镜头凑近拍了一眼，那黑水反光，表面浮着一层油膜，颜色像沥青，但流动方式不像液体，更像活的东西，在地上扭了几下才消失。

弹幕已经炸了。

【这地方我刷到过！去年有个探灵主播进去直播，第七天被人发现赤脚站在楼顶，一句话不说，直接被送精神病院了】

【心理医生团队进去做评估，当场一个女医生尖叫着撞墙，另一个男的跪地念经，说看见一家三口坐在客厅吃饭，碗里全是血】

【大师都栽了！那个号称能镇压黄泉煞气的老道，进去不到十分钟跑出来，裤子湿透，嘴里一直重复“他们还没走”】

张凡把视频拉到底，系统自动弹出鉴定结果：阴气浓度评级——S级（最高），建议携带防护法器及至少一名辅助人员进入。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还在剪辑前天医院婴灵视频的苏软软。她正戴着耳机，双马尾随着节奏轻轻晃，嘴里小声哼：“软软今天见鬼了吗～家人们礼物刷起来保命啊～”

张凡咳嗽一声。

苏软软摘下耳机，“干嘛？你又接到什么离谱投稿？”

“比离谱还离谱。”他把手机推过去，“看看这个。”

苏软软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完三段视频，眉头越皱越紧。放完最后一段黑水渗出门缝的画面，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椅子发出“吱”的一声。

“这地方……连测灵仪都进不去吧？”她声音压低了，指尖还在屏幕上滑动，试图放大某个细节，“上次那个大师出来的时候，裤裆都是湿的，真不是吓的，是控制不住。”

张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任务面板右下角的按钮。

金色提示弹出：【任务“百年疯人凶宅净化”已锁定，reward：1,000,000冥宝，限时72小时完成】。

苏软软倒吸一口凉气，“你真接了？”

“钱到位，流程合规，为什么不接？”张凡靠回椅背，卫衣帽子滑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再说了，咱现在有通行证，谁还能拦我？”

“可这不是拦不拦的问题！”苏软软把手机扔回桌上，“这是送命的问题！你看那钢琴声，明显不对劲，断奏的位置像是故意留的空档，好像……有人在等回应。”

张凡摸了摸下巴，“所以更得去。”

“你还嫌不够刺激是吧？”苏软软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低头盯着他，“上个月殡仪馆诈尸是因为游戏没通关，上上周乱葬岗百鬼夜行是因为书生冤死，这些都能解决。但这地方不一样，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残，连大师都被干废了，你确定你能扛住？”

张凡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两人僵持两秒，他忽然笑了，虎牙露出来一点：“你说得对，我不一定能扛住。”

苏软软刚松口气，他又补了一句：“但我能砸钱。”

她翻了个白眼，“你是真信‘钞能力无敌’这套。”

“不是我相信，是鬼也信。”张凡打开系统界面，调出资金余额，“九千亿冥宝在这儿摆着，哪个鬼敢上来硬刚？它不怕烫手，我也能烧到它服。”

苏软软坐回自己位置，抱起笔记本电脑，“行吧，你要作死我不拦你。但我得提醒你，这单子背后肯定有问题。雇主是谁？有没有签正式委托协议？还是又是网友匿名投稿碰运气？”

张凡点开联系人列表，“投稿人留了加密语音通道，应该是正主。”

他说完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背景音极静，像是隔音极好的房间，或者……地下室。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语速快，带着明显的焦灼：“是你吗？接单的那个主播？”

“是我。”张凡语气平稳，“张凡。”

“好，好。”对方喘了口气，“只要你敢接这单，一百万现金立刻到账，额外再加五万跑腿费，只要能让那房子安静下来，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为什么是我们？”张凡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要不要说实话。

“因为……你们敢接别人不敢接的单。”他说完这句，声音更低了，“而且，你们之前处理的事，都没人活着出来讲细节。说明你们……真能解决问题。”

张凡和苏软软 exchanged 一个眼神。

“你说的‘他们’是谁？”苏软软突然开口，抢过外放麦克风，“之前大师出来只说了一句‘他们还没走’，他们是谁？”

电话那头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嘟嘟嘟”的忙音响起，对方挂断了。

系统提示：【通话结束，雇主位置已标记至地图】。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点，位于江城市西郊，老租界区，一栋独立洋房，周边无住户，街道呈放射状布局，像蜘蛛网一样围着那栋建筑。

“挺有意思。”张凡站起身，抓起背包，“人家怕我们不敢去，结果我们还没问历史背景，他就先慌了。”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过程，只想要结果。”苏软软合上电脑，顺手把微型摄像机挂在脖子上，“这不像请人驱邪，倒像是花钱封口。”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张凡拉开门，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土腥味，“钱给得越多，事就越邪门。咱们这一路，不就专治各种邪门吗？”

两人打车出发，路上信号时断时续。苏软软试了好几次直播推流，画面总在加载圈里打转。直到车子驶入西郊老街区，窗外景色变得陈旧，砖墙斑驳，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被切成碎片洒在地上。

“到了。”司机在路口停下，“前面不让进车，说是有塌方风险。”

张凡扫码付款，下车后打开系统导航。脚下立刻浮现一圈淡淡的蓝光，形成半透明结界，将周围阴冷的空气隔开。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这地方……连风都是静的。”

确实。四周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树叶都不动。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回响。

往前走了约莫两百米，一栋三层老洋房出现在视野中。灰白色的外墙爬满藤蔓，窗户大多破碎，铁门锈迹斑斑，却奇怪地半开着，仿佛在等他们进来。

门口没有监控，没有门铃，连个信箱都没有。整栋建筑像个被遗忘的标本，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软软举起摄像头，环拍一圈，“家人们，我们到了——江城百年疯人凶宅，当前在线人数突破八十万，礼物刷起来保命啊！”

弹幕瞬间爆炸。

【主播快跑！那个窗户刚才动了一下！】

【注意地面！台阶边缘的水泥裂纹像是人脸！】

【别进去！上一个主播就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拽进去了！】

张凡没看弹幕，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被风吹动，可此刻根本没有风。

他往前走了一步，系统提示：【任务范围已覆盖，防护结界生效中】。

苏软软跟上来，声音有点抖：“你说……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他们’？”

“有。”张凡点头，“而且不止一个。”

“你怎么知道？”

“你看门缝。”他指了指地面，“刚才视频里的黑水，是从这里流出来的。但现在，门缝下面有一层薄灰，没人清扫过。说明最近几天，那东西没再出来。”

“那它是藏起来了？”苏软软握紧摄像机。

“或者……在等我们进来。”张凡看着那扇缓缓晃动的铁门，轻声说，“准备好了就进去。”

话音未落，一阵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门内。铁门“吱呀”一声，彻底敞开，露出黑洞洞的门厅。

里面很暗，看不清陈设，但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地板似乎是木制的，踩上去应该会响，但现在一片死寂。

苏软软的摄像机画面开始出现雪花噪点，刷新几次都没改善。

“信号不行了。”她低声说，“直播可能撑不了几分钟。”

“没关系。”张凡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槛前，“只要我们活着出来，就有得讲。”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紧点。”

苏软软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身后那扇铁门，悄无声息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