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为……”
少年孙有为猛地抬头。
废墟中的遗体没有动，但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那里传来的。是母亲的声音。
“有为，别哭。”那声音说，“娘不怪你。你活着，娘就放心了。”
“娘……”少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有为，听娘说。”这一次，是大哥的声音，年轻、爽朗，带着一丝笑意，“你从小胆子就小，娘总说你像只兔子。可今天，你冲进来了。大哥看到了，你长大了。”
“大哥……”
“别哭了。”大哥的声音变得温柔，“你活着，替我们好好活。替天行道，治病救人。这是咱们孙家的本分。爹教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少年拼命点头，“我都记得……”
“那就好。”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为，走吧。别回头。娘和大哥，永远以你为傲。”
废墟中，那两具紧紧相拥的遗体，忽然化作点点金光，如同萤火虫般飞向夜空。
金光洒落，将整个幻境照得温暖而明亮。
远处正在凝聚的黑袍人被金光一照，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火海熄灭，天空放晴，春风拂过，废墟上竟开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
少年孙有为站起身来，擦干眼泪。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金光消散的方向，然后转身，对着秦垣深深一揖。
“老秦，多谢。”
秦垣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老头子，有了某种奇异的相似。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却初心不改的清澈。
“走吧。”秦垣伸出手。
少年孙有为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朝着幻境尽头的光亮走去。
身后，杏林村的废墟上，野花开得正艳。
小院，屋内。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
秦垣和孙有为同时睁开眼。
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释然与疲惫。
孙有为长出一口气，那口气绵长而深沉，仿佛将三十多年的郁结一并吐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颤抖着扒开废墟的手，如今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中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我……好像真的走出来了。”
秦垣微笑：“恭喜老孙。”
孙有为修为提升了很多，虽然此刻他没有道术显露，但是心境上的提升，让他身上自然的流露出一丝韵味。
这让秦垣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明白，这是天人合一的道韵。
单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确认，孙有为的道术比起自己，只强不弱。
孙有为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那层一直禁锢着他的无形枷锁，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道炁在经脉中奔涌，如同解冻的春水，畅快淋漓。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竟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有了质的突破。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秦垣又惊又喜。
孙有为举手投足之间，竟然有了掌门级别的气势。
“老秦。”孙有为感受心魔突破后，境界上的质变，正色道，“大恩不言谢。”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秦垣摇头打断：“老孙，你我之间无需多言。”
孙有为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一扫往日的阴霾：“好！”
男人之间的默契与情谊，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当秦垣和孙有为推开房门时，门外早已守候着几张关切的面孔。
冯剑第一个冲上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怎么样？成了没？孙道长你没事吧？秦兄你脸色怎么也有点白？”
“成了。”秦垣微微一笑，“孙老不仅心魔已破，修为也突破了。”
“突破了？”任羽幽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孙有为身上，果然感觉孙有为的气息与昨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不羁中掺杂着几分凌厉，而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内敛，仿佛整个人都与天地灵气更加契合。
苏子从任羽幽身后探出头来，脆生生道：“孙道长，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
孙有为哈哈大笑，：“厉害什么呀，不过是把欠了几十年的账还上了而已。倒是因为我这破事，把你也折腾出来了。要是你有个好歹，老冯肯定和我算账。”
“哎呀！”苏子脸一红，这人怎么又开始不正经了。
袁淳姗在一旁微笑：“孙道长无恙便好。”
李天澜也道：“孙道长，恭喜了。心魔一破，前路便是坦途。”
孙有为摆摆手，嘴上说着“不值一提”，眼中却难掩欣慰之色。
三十多年的心结，一朝得解，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来得痛快。
众人纷纷道喜，小院里一时热闹起来。
冯剑在一旁看着孙有为，心中痒得不行。
他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话，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老孙，你现在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试试？”
孙有为斜眼看他：“怎么，手痒了？”
冯剑嘿嘿一笑，搓着手道：“就是好奇。”
任羽幽蹙眉：“冯师兄，孙道长刚突破，还没稳固。”
“无妨。”孙有为捋须笑道，“我也想知道，这三十年的债还上之后，到底有多少长进。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秦垣想了想，他也好奇孙有为现在的修为，于是点头道：“找个僻静的地方，别惊动旁人。”
于是一行人出了城，在郊外寻了一处空旷的荒地。
四周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远处隐约可见帝都的城墙轮廓，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城中的喧嚣。
冯剑和孙有为相隔数丈，相对而立。
李天澜、袁淳姗、任羽幽、苏子在一旁观战，秦垣则站在稍近处，以便随时出手制止意外。
冯剑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腰间取下那面古朴的罗盘。此物名“天机盘”，是他家传之物，可化符文为攻势，变化多端。他手指在盘面上轻轻一拨，罗盘上的文字顿时亮起微光，一个个古老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动起来。
“小心了！”冯剑低喝一声，手指一弹，数道符文化作流光激射而出！
那符光凌厉迅捷，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直奔孙有为面门而去。
这是冯剑的拿手好戏，以罗盘上的古字为引，化作符令攻击，既有符箓的玄妙，又有暗器的凌厉。
当初的罗盘以及兵解，现在用的是吴庆的生死盘。
只不过生死盘已经和冯剑结契，照比之前的罗盘，他的实力只会更强。
面对符令，孙有为却不慌不忙，只是微微侧身，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淡青色的灵光从指间流出，如同水波般在身前铺开。
那几道凌厉的符光撞入灵光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化解消融，连个浪花都没激起。
只是以道炁就将符令抵消，这让冯剑一愣：“好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