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肩立于山梁顶端,迎着刺骨的寒风静静观望谷底。
风凌寒侧头看向少宸:“你能否看出这雾里和寻常山谷的雾有什么不同?”
少宸眯起眼睛,反复扫视谷底各个方向,又弯腰捧起一捧松软的雪揉了揉眼眶,试图让视线穿透浓雾,可并没多大作用。
半晌后,少宸摇着头:“不行,这雾太浓了,除了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清...看来只能下去,进到雾中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风凌霜眉头紧锁,带着明显的担忧问道:“可是...这雾会不会是毒雾?万一吸入了对身体有害怎么办?”
风凌寒目光扫过雾气流动的边缘,注意到偶尔有风吹过会带动雾层轻微扩散,他说道:“应该不会,谷底虽然封闭,但并非完全隔绝空气,雾气会随着气流缓慢交换稀释,真有毒的话,早该散到外面来了。”
少宸也是附和道:“可记得石猛大哥说过,以前有人误闯进去过,虽然吓得跑回来,但没听说有人中毒...这雾应该只是看起来诡异,本身没什么危险。”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谨慎,即便判断这雾没有毒,他们也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再次确认了一番,风凌霜还捡起几个稍大些的石块朝谷下丢去,试探下雾里可否有机关或是意想不到的东西,但是等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动静。
“我们下去看看。”风凌寒说完后,率先寻路向下。
通往谷底的路比上山更为陡峭湿滑,三人小心翼翼,花了近半个时辰,才真正踏入那迷雾的边缘。
一进入雾气的范围,周围的温度感觉略有回升,不再那么酷寒,但一种湿冷粘稠的感觉立刻包裹上来,并且在这里,能见度急剧下降,目力所及不过身前十余步的距离,再远处便是灰蒙蒙一片,四周更是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踩在积雪和枯枝上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风凌寒握紧了斩鬼刀,他放慢脚步,精神力高度集中,感应着雾气中是否可能会潜藏危险,风凌霜的紫鞭已然解下,垂在手中,随时可以挥出,少宸紧握一根木棍,他强忍着腿部的不适和心头逐渐加剧的不安,紧跟风凌寒的脚步。
三人在浓雾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脚下的地面不再全是积雪,渐渐露出了湿漉漉的黑色泥土和腐烂的落叶,周围的树木形态也变得扭曲怪异,光秃秃的枝桠在雾气中伸展,形似鬼爪。
走了约莫数百步,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前面有东西。”风凌寒低声说道,提醒着两人。
他们立刻停下,凝神望去,那些轮廓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随着慢慢向前,发现都是残破低矮的房屋轮廓,无声的矗立在浓雾深处。
三人又加快了些脚步,小心的靠近,随着距离拉近,一个荒废村落的景象逐渐从迷雾中剥离出来,这一下,又看清楚了几分,前方是倒塌的土墙、倾颓的木屋,显得死气沉沉。
终于,他们来到了村子的边缘,在进入村口的路上,立着一根早已腐朽歪斜的木桩,木桩上挂着一块同样字迹模糊的木牌。
少宸走上前,拂去木牌上的积雪和苔藓,勉强辨认出了上面刻着的三个字——‘云阳村’。
“应该就是这里了。”少宸深吸一口气,看向风凌寒和风凌霜。
风凌寒道:“是否就是镜中荒村还不能完全确定,得进去查看,才知道。”
风凌霜目光越过村牌,投向那片死寂的村落深处:“那我们就进去。”
就这样,三人迈步,跨过了无形中被划分界限的村口。
说来也怪,就在他们踏足村中的同时,周身那浓郁的灰白雾气,竟被无形的向后推开,迅速变得稀薄,然后完全消散。
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起来...
残阳如血,吝啬的将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投在这片废墟之上,整个村子的全貌赤裸的呈现在他们眼前,这比在雾外看到时,感觉更加破败和死寂,积雪在这里也薄了许多,露出大片黑褐色的地面,以及许多难以分辨的深色污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风凌霜握紧了紫鞭:“雾就这么散了?”
少宸却脸色大变,他急速扫视四周的环境,村子的大概布局、后方山峦的走向、脚下地面的气息,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指尖搓捻,又放在鼻尖轻嗅。
“不对!”少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雾不是自然散的,我们看来踏入了一个局!”风凌寒也有所察觉,说完看向少宸。
少宸站起身:“风大哥说的对。”他指向村外那依旧浓郁如墙的雾气,以及村内清晰却死寂的景象,“你们看,雾气只在村外环绕,村内纤毫毕现,这分明就是‘锁阴局’!有人利用此地的天然地势和可能存在的怨煞之气,布下了一个恶毒的风水阵法,外雾为‘障’,困锁生机,混淆方位,内清为‘囚’,汇聚阴煞,滋养秽物,这有可能是一个只进不出的死局,踏入此地,我们恐怕难以轻易离开了!”
此言一出,风凌霜感到周身气息一下变得更加冰冷。
风凌寒眼中寒光乍现,仔细审视着眼前的景象。
风凌霜环顾一圈眼前的村落:“依你们说来,布此局者,手段高超且心肠歹毒,此处要万分小心!”
就在这时,风凌寒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村落内,几处颓废的房屋方向,那里的断壁残垣上有着枯死的藤蔓。
“铜镜...”风凌寒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确认,“这里的景象,和我们在铜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少宸和风凌霜也顺着风凌寒的目光望去,心中俱是一凛,但是他们也有种莫名的兴奋,看来是找对了。
这荒村的布局,那藤蔓的模样,甚至旁边半扇倒塌的篱笆...每一个细节,都与当初铜镜中闪现过的的荒村影像完美重合。
三人不仅找对了地方,而且,正如铜镜所预示的那样,这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凶险。
残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远山之后,最后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在荒村的地面上拉得长长的,更添几分阴森。
黑暗,即将笼罩这片土地。
风凌寒举起刀:“天黑了,小心戒备。”
少宸和风凌霜也自然明白,未知的危险,隐藏在每一片阴影,每一堵残垣之后。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黑暗如浓墨般浸染了整个荒村,风声穿过残破的窗棂和空洞的门户,发出高低起伏的呜咽,正应和着“鬼哭”之名,空气里有股混合着腐朽和淡淡腥臭的气味,在夜幕下变得更加清晰。
风凌寒取出火折子点亮,一点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区域。
“分头查看,不要走远,保持呼应。”风凌寒低声道。
三人以此为据点,开始逐一搜查附近的屋舍。
火光摇曳,照亮一间间空无一物的房屋,正如石猛听闻他父亲所说的那样,这些屋舍内部大多保持着生活过的痕迹,破旧的家具东倒西歪,瓦罐碎片遍布一地,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干涸发黑的血迹,这些血迹形态各异,有喷溅状,有拖擦状,有的能看到模糊的手印抓痕,无声的诉说着当年发生在这里的惨烈与混乱,整个村子,就像一座巨大的露天坟墓。
连续查看了七八户人家,除了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一致的破败空寂,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文字记录,没有打斗留下的特殊痕迹,也没有任何能指明凶手或事件缘由的物件。
三人又碰面时,少宸眉头紧锁:“这些房间里除了血,还是血,当年这里的人,像是被凭空抹去了,只留下这些...痕迹。”他顿了顿,“你们还记得铜镜里看到的另一个关键吗?那口枯井,还有井里传来的婴灵哭声。”
风凌霜道:“当然记得,那哭声,总觉得不似人声。”
风凌寒目光沉凝,点了点头:“不用觉得,肯定就不是人声,正常人会在这种地方哭?”
“我们目前探查的,只是村子的边缘区域。”少宸分析着,“看来这个村的规模比我们预想的要大,那口枯井,必然在村中某处,我想在那里或许能找到不一样的线索。”
“那就找井。”风凌寒也认同少宸的判断。
他们不再局限于边缘屋舍,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向着村落更深处摸索,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倒塌的房梁、散落的碎石遍布,在黑暗中如同潜伏的陷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最前的风凌寒忽然停下脚步,他将火折子向前探去。
只见在火光映照下,前方出现了一栋相对独立,但整体结构也比普通房屋要高大的建筑,这建筑的门窗保存得相对完整,但颜色漆黑,透着一股沉沉死气,门楣之上,隐约可见一块残破的匾额,上面写着两个模糊的大字——义庄。
在这种偏远山村,义庄是停放无名尸首或暂时无法下葬棺椁的地方。
“居然还有义庄?”少宸倒没觉得什么,“进去看看,这种地方,有时会存放一些与死者相关的记录。”
来到义庄前,风凌寒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破旧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一股混合着木头腐朽和尘封霉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火折子的光芒都随之晃动了几下,感觉到义庄内的温度比外面更低,一种无形的寒意缠绕上来,里面空间较大,没有任何桌椅陈设,只有地面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七具棺材。
这些棺材并非随意放置,而是以一种特定的方位排列着。
少宸目光一凝,仔细辨认了一下棺木的朝向和彼此间的位置,沉声道:“北斗七星...这七具棺材,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的。”
风凌霜总感觉,这七具棺材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气息。
风凌寒开口道:“北斗主死,这种排列方式,在玄学中往往与镇压和封禁有关,我们既然进来了,就要开棺查看,任何的线索都不可以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