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冷得邪乎。雪花不是飘的,是斜着身子砸下来的,风一吹,又打着旋儿往上扬,落在已经积了半尺深的雪里。
外卖员把小电驴停在网吧门口,在门口的脚垫上使劲跺了几下,雪沫子簌簌往下掉,这才推开玻璃门。
一股热浪扑过来,混着烟味儿、泡面味儿、还有说不清的闷浊气。他冻红的鼻子一激灵,反倒舒服了些。
“嘶——今儿真冷。”他吸了吸鼻子,把工装裹紧,“最后一单了。”
网吧里人不多。
“你好!‘饱了吗’送餐!”他嗓门大,“尾号5418的!外卖到了!”
几个人抬头瞅了一眼,又低下脑袋盯屏幕。
没人应。
网管坐在收银台后面,下巴朝里扬了扬:“喏,趴桌上睡着的那个。”
外卖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最里面那排机子,有个人趴在桌上。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人肩膀。
没动。
又拍了一下。
忽然,那人猛地弹起来,脑袋直直撞上他下巴。
“唔——”
外卖员踉跄后退两步,捂着下巴,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疼的。
那人显然还没醒透,懵懵地往四周看。
边上几台机子的人全扭过头来,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外卖员瞪着他,正要开口骂,那人忽然把视线定在他脸上,愣了两秒,微微躬身:“抱歉啊,不是故意的。”
态度倒挺好。外卖员揉了揉下巴,把外卖往桌上一搁:“没事儿,你的。”
转身走了。
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又把脖子缩回去,接着打游戏。
那人慢慢坐回椅子上,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他一只手扶着额,嘴里嘟囔:“怎么会这样……穿越?这种事也能落我头上?”
他叫白予。上辈子是个普通大学生,熬夜刷手机猝死的。再睁眼,就搁这儿了。
这星球叫蓝星,跟地球差不多。科技、文化,都大差不差。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白予。但人家的人生跟他可不一样——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好歹有人资助着念完书,考了个普通大学。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就有点……那什么,好色。
原主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不太起来。原主的记忆没继承多少。
只知道原主原先有家,独生子,初中时候家里出了变故——什么变故不知道——反正后来成了孤儿,人也学坏了。抽烟喝酒烫头纹身,现在天天泡网吧。
刚才他脑袋发懵,就是在接收原主的记忆。
“既然都穿越了,”他心里忽然一动,“那有没有……”
【叮!系统正在绑定中】
他心跳漏了一拍。
【叮!系统绑定成……成功……功……功……】
“卡了?”
【绑定错误……错误……宿主选定出错……系统解绑中……系统解绑失败……正在解决问题……】
【解决方案有二:
选择一:解除绑定,宿主爆体而亡
选择二:继续绑定,更换系统
请选择……30秒……29秒……】
他愣了半秒,嗓子眼儿发紧:“二!我选二!傻子才选一!”
【叮!选择方案二,系统更换为《末日护道者系统》】
【发布任务:《寻找真宿主》
介绍:找到并辅佐系统真正的宿主】
短短几秒,他的脸从狂喜到煞白,再到涨红。
【代理宿主可以获得真宿主的一半机缘】
“……6。”
他噎住了。
人家系统都是十倍百倍返利,最次也是个双倍。到他这儿,直接砍一半?
拼夕夕系统?
正想着,一只手拍上他肩膀。
他一哆嗦,回头一看是网管。
“上网时间快到了,续费不?”
“啊?不……不用了叔,我走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就又像圆规一样转回来。
“外卖忘拿了。”
网管望着他的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小帆……不一样了。”
凭着原主的记忆,他摸回出租屋。
门一开,一股恶臭差点把他掀出去——垃圾遍地,泡面盒摞成山,剩饭长毛了也不知道多少天,整个十来平的小屋子闷得像发酵池。
他胃里一阵翻涌。
“呕——这他妈是人住的?开窗开窗!”
两个小时后。
他望着门口码成小山的十几袋垃圾,脸都黑了。
“穿越就穿越,还得给你当保洁?这是攒了多久的?蟑螂都生一窝了!”
想起刚才翻出来的那群黑压压的小东西,他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太折磨了。
垃圾总算清干净。但心里还是膈应,总觉得哪儿哪儿都有蟑螂。
该睡了。
“明儿把那些瓶瓶罐罐卖了,再去买点蟑螂药。”他嘀咕了一句。
蟑螂药搁角落里撒了一圈,剩下的事儿就看命了。
白予洗完手,站卫生间门口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穿越一整天了,还没正经看过自己长啥样。
他抬手摁开灯。
镜子里那张脸,算不上多帅,就是看着顺眼。眉眼秀秀气气的,没啥攻击性。最打眼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往上挑着,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点笑意。左眼角底下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不张扬,但盯着看一会儿,又觉得少了它还真不行。
“长得跟上辈子一样。”他冲镜子弯了弯眼睛,那颗痣也跟着亮起来。
一米八的个子,但瘦,瘦得有点脱相。皮肤黄,气色差,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瞎吃瞎喝攒下的底子。头发最糟心——染了一头黄毛,那种劣质的黄,还烫成小卷卷,乱蓬蓬地支棱着,跟顶了团枯草似的。瞅着就是图便宜找的路边摊。
再往下一瞄,左边脖子上纹了只罗刹,龇牙咧嘴的,好好一个人,让这玩意儿整得跟混社会似的。
头发剃了就行。纹身……想洗,没钱。
“得,先找活儿干吧。”
他把原主的游戏账号卖了,换了辆二手电瓶车。跑外卖。
三天跑下来,活儿顺了不少。
这会儿他正坐在车上歇着,拧开矿泉水瓶子灌了几口,喉咙咕咚咕咚响。
抬手摸了摸脑袋——剃光之后长出来一点青茬,有点刺挠。他寻思着,要不买顶棉帽?天冷,戴着也暖和。
正想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动静。
【叮!】
他手一抖,矿泉水差点洒了。
【注意:真宿主已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