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白予在4S店里溜达。
“帅哥，有看上的车吗？”
身后有人问。白予回头一看，是个小姑娘，个子小小的，那身销售服穿她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长发乌黑，发尾带点卷，脸圆眼睛大，看着跟个高中生似的。
“小孩儿？”他随口秃噜了一句。
“没礼貌！我成年了好吧！”小姑娘双手一叉腰，腮帮子鼓起来，奶声奶气的。
白予低头瞅瞅她——才到自己胸口，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看上的？”她装作没听见，接着问。
“还没，你给推荐推荐？”
“好嘞！”她立马挺直腰板，一本正经的，“哥，你看这辆比雅马405，22年上牌，省油耐用，开着也顺手，考虑一下？”
白予托着下巴，不吭声。
她又指着旁边一辆：“哥，再看这个，迪奥A6……”
话没说完，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人，嗓门挺冲：“张婉萱！别给他介绍了，他买不起，拿你消遣呢，浪费时间。”
白予一愣，扭头瞥了那女的。打扮得花里胡哨，妆厚得跟刷墙似的，白一块红一块。他翻个白眼：“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那女的立马炸了。
旁边的张婉萱小声替白予说话：“兰姐，你这样说不合适吧……”声音跟蚊子似的，头都不敢抬。
王兰一听，火更大了，指着她鼻子骂：“怎么？我说错了？瞅他那样，一看就是个学生，哪来的钱买车？八成是看上你了来搭讪的，你是傻□吗，还给他推销。”
张婉萱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白予刚要张嘴，王兰突然跑了——门口来新客户了。一男一女，男的穿得周正，女的也挺端庄。
“没事吧？”白予问。
张婉萱摇摇头。
“她谁啊？吃枪药了？天哪！刚刚那架势，该不会更年期提前了吧？”白予半蹲下来，凑她耳边，贱兮兮地小声说。
“呵～”张婉萱被他逗笑了，“她叫王兰，我们都喊兰姐，就这脾气，成天凶巴巴的。”说着，她故意皱起眉头，瞪圆眼睛，粗着嗓子学她，“张婉萱，不知道给我倒杯水啊！”
“哈哈哈哈，你学得也太像了。”
“可不是嘛，跟谁欠她钱似的。”张婉萱撇撇嘴，叹了口气，“我这星期才来，也没得罪她，可她老找我茬，一会儿让端水，一会儿让跑腿，烦死了。”
她晃了晃脑袋，又凑近点，压低声音：“哎，我跟你说的你可别跟她说啊！”
“嗯，不说。”白予点点头，“她总欺负你？”
张婉萱抿抿嘴，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告诉经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眼里有点无奈：“没用，经理和兰姐是老相好。”
白予眼睛瞪老大，一脸嫌弃地挥挥手：“长成那样也看得上？我要有这种老相好，早跑喽。”
张婉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推了他一下：“你真逗。”
这时候，不远处吵起来了。正是王兰那边。
“买个10万块钱的车叫什么啊，叫叫叫……”
“我跟你讲，狗咬你，你还能咬狗啊？”
“我们现在不卖，滚出去！！”
白予拉过旁边一人：“兄弟，咋回事？”
“好像是那对父女想全款买车，那女销售非让人家贷款，谈不拢就吵起来了，还叫了两个男销售过来帮腔，想人多压人，什么人啊！”
越吵越凶。王兰看见张婉萱过来了，一把拉住她，挤出两滴眼泪：“张婉萱，你过来评评理！我好心好意给他们介绍，他们倒骂我。”
那父女俩一听不乐意了。父亲先开口：“到底谁骂谁？我们就问能不能全款，她不同意，一个劲儿说贷款好，我再问一遍，她就急了。”
“就是！”女儿举着手机录像，“旁边人都看着呢，明明是你们先骂的我们。”
王兰见有人录像，反而更来劲了，面目狰狞的：“还打幺幺零？还录像？我告诉你，这儿有监控！”
几个人吵成一锅粥。
经理来了，挺着个大肚子，跟怀了似的。
王兰一见经理，立马扑上去挽住他胳膊：“老杨，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我被人欺负了！”
“谁欺负你了？”
“就是他们！不光骂我，还差点打我！”
这话一出，又吵起来了。
经理听得脑袋大，吼了一嗓子：“够了！都安静！”
现场瞬间没声了。
经理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张婉萱：“你来说，怎么回事？”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盯过来。张婉萱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的：“我、我、我……”
“赶紧的，快说！”王兰恶狠狠地催她。
“是、是……”
白予拍了拍她肩膀，竖起个大拇指。
张婉萱咬咬牙，瞪了王兰一眼，声音也大了：“是王兰的错！这对客户想全款买车，她不让，因为她想要贷款的提成，就死活逼人家贷款。”
白予突然开口，故意放大声儿，让周围人都听见，
“哎呀，搞推销的还骂买车的了？现在买个79的眉笔被骂，买个10万的车也被骂？我也就是吃个6块的炒粉，老板还问我要不要辣呢。我刚才就多看了两眼，她就说我买不起。多‘好’的人啊，还替我省钱。一句话，我本来想买的，现在不买了。”
“对呀，这人怎么这样？”
“我刚才也看见了，她先骂人的。”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有几个扭头就走了，剩下的全掏出手机录像。
经理急了——人走了没事，这事儿传上网，店就别想开了。
王兰还想狡辩，张婉萱紧接着说：“可以看监控！”
“不用了，我知道了。”经理摆摆手，“王兰，你回家歇几天吧。”
王兰傻眼了。她原本以为经理会帮她，事后把监控删了就完事。没想到经理直接让她休假。
“好好好，我走！”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了。
“都散了吧。”经理挥挥手。
白予最后挑了辆越野车。
“就这辆，全款。”
他把“全款”俩字咬得特别重，下巴一扬，斜眼瞥了瞥刚才帮腔的那俩男销售，声音大得整个展厅都能听见。
“好嘞，我去准备合同。”张婉萱笑着应下，脚步轻快地往办公室走。
“对了，你会开车吗？”白予叫住她。
“不会啊。”她摇摇头，一脸疑惑。
“要不，我也给你买一辆？”白予咧嘴一笑。
他对这小家伙挺有好感的。
“啊？！”张婉萱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愣了好一会儿，“你开什么玩笑？！”
“我认真的。”
张婉萱下意识捂住胸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唇都在抖。
“放心，不是对你有意思。”白予连忙摆手。
“对、对不起！你人很好，但我们不合适！”她慌得直摇头又摆手，“我去工作了！”说完转身就跑。
“呃……”白予杵那儿，有点尴尬——是不是太过了？
等合同的工夫，他在展厅里闲逛。忽然瞅见角落里停着几辆摩托车，眼睛一亮。
完事儿之后，白予摇下车窗，看向张婉萱，掏出手机晃了晃：
“加个联系方式呗，以后车子有问题，还得找你帮忙。”
张婉萱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和他互加了V信。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
“摩托车晚点会送上门。慢走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