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死的神秘电波仿若幽灵一般,毫无规律地出现,每一次信号的闪烁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加藤秀乡的心头。神秘电台发报时就会生涩的发出“msg”,意思是“我有报”。直到联系的电台回复“please”,意思是“请发”,双方才开始传送电文。有的时候,神秘电台发得很慢,联系电台就会发出“quickly”,催促神秘电台快一点。这电波如同无形的紧箍咒,将他死死地困在电台旁,迫使他昼夜不敢松懈,眼睛紧紧盯着那台冰冷的仪器,仿佛只要稍有分神,电波就会永远消失。这么高强度的监视与等待,一般的人是很难忍受得了的。可是,这种折磨不仅没有击垮加藤秀乡,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子一根筋的犟劲。加藤秀乡如同一只被困住的野兽,愈发地偏执和疯狂,一心只想抓住那elusive的电波源头。
短短几天,高强度的精神压力让加藤秀乡的面容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双眼爬满了血丝,显得极为狰狞。却又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疯狂、不甘。加藤秀乡脸颊深陷,原本还算饱满的面庞变得憔悴不堪,胡茬肆意生长,杂乱地布满下巴,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力,却依旧凭借着那股执念苦苦支撑着。
一日,加藤秀乡拖着仿若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缓缓走进厕所。无巧不成书,彼时,翻译官苑少卿也正在如厕。原本还算英俊的加藤秀乡如今成为这副模样,好似刚从暗无天日的监狱中被释放出来一般,面容憔悴不堪,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胡茬疯长,杂乱地爬满下巴,让人难免吃惊。苑少卿刚一抬眼瞧见加藤秀乡,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顺畅的尿意竟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瞪大了双眼,满脸写满了震惊与疑惑,急忙开口问道:“加藤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是怎么了?”
加藤秀乡双腿微微夹紧,屁股扭来扭去,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紧接着,他以极为标准的姿势,向苑少卿行了一个四十五度的鞠躬礼。动作间,腰杆弯得低低的,额头恨不得触碰到膝盖,尽显恭敬。直起身时,加藤秀乡脸上挂着谦卑的笑意,急切地解释道:“原来是前辈!加藤目前正全身心投入到对那奇异电波的搜查工作当中,已多日未曾归家,实在无暇顾及自身仪表。以这副邋遢模样与前辈相见,实在是万分失礼,还望前辈多多海涵!”
“追查奇异电波,竟已好几天没回家?”苑少卿心中猛地一震,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藏着什么重要线索。但他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神色淡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关切地说道:“本想着邀加藤君一同前往寿冠廷料理,品尝地道的大阪料理,再小酌几杯清酒,放松放松。你这般日夜操劳,身体可吃不消。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适时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不然身体垮了,还怎么继续为帝国效力呢?就算是天皇陛下知道了,也会批评加藤君的。加藤君既然公务缠身,看来只能改日再约了!”
说罢,苑少卿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让加藤秀乡感动的遗憾。
加藤秀乡堪称监听领域的天才,那常人听来不过是毫无区别的“滋滋啦啦”电波噪音,在他耳中却如同有着独特的旋律与密码。他对电波的感知异乎寻常地敏锐,仿佛能与电波建立起一种神秘的联系。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万籁俱寂,加藤秀乡如往常一样值守夜班。他双眼紧紧盯着监听设备,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每一丝电波信号。突然,一个与众不同的异常电波闯入他的监听范围,那电波的频率和节奏与以往截然不同。加藤秀乡瞬间精神一振,就像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紧紧咬住这一丝异常电波不放。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加藤秀乡废寝忘食,凭借着超凡的专业能力和顽强的毅力,不断对异常电波进行追踪和分析。经过无数次的测算和定位,终于确定了异常电波的方位。宪兵队早已等的不耐,迅速大举出动,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恶狼,直扑目标地点,成功捣毁了一个隐匿在暗处的英国人的地下商业电台。
毫不客气地讲,苏希仁手下的报务员蒯二牛,不过是个初出茅庐、毫无经验的新手。无论是自身素养,还是操作电台的技术水准,与监听天才加藤秀乡相比,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在电波监听领域,加藤秀乡就如同经验老到的猎手,而蒯二牛则更像一只懵懂无知的幼兽。
加藤秀乡之所以暂时未能锁定蒯二牛电台的具体位置,并非能力不足,主要是因为他在卡车上临时安装的天线灵敏度欠佳,难以精准捕捉到蒯二牛电台发出的信号。然而,蒯二牛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加藤秀乡这样的高手盯上,他的电台仍在频繁运作。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蒯二牛电台位置的暴露,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危险正一步步逼近,蒯二牛和他的电台,就像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都可能被汹涌的波涛吞没 。
战大鹏见苏希仁言辞间满是郑重,仿佛在交代身后之事,内心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诧异,神色也随之一滞,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战大鹏明白,在隐蔽战线的无声较量与激烈博弈之中,牺牲仿若形影不离的暗影,时刻潜伏、如伺左右。每一次情报的传递、每一回机密的守护、每一项秘密任务的执行,都伴随着无法预知的风险。而这些无名英雄们,在这不见硝烟的战场,以无畏的勇气直面牺牲,用生命诠释着忠诚与担当。
战大鹏神色凝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希仁叔,你万不可轻易提及‘死’字。咱们这些人皆身处民族解放之洪流,随时可能为这伟大事业捐躯,此乃寻常之事。只要牺牲能换来民族的光明,便具无上价值。咱们应该明白,个人之死,不过是滔滔黄河中一滴水,终会融入大海。然而,小鬼子尚未逐出华夏大地,若咱们轻易牺牲,将救国之重任托付他人,实乃对人民的极大不负责任!”
战大鹏说得文绉绉的,苏希仁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明白战大鹏是在劝他珍惜生命,去完成党交代的任务。苏希仁笑了笑,说道:“大鹏啊,不管是生还是死,我这条命早就交给党了!党要是需要我活着,我就拼了我这把老骨头跟小鬼子干到底。党要是需要我牺牲,希仁叔我绝对不会犹豫,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去为党挡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