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坐在教室最后面,低头在纸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他手里拿着一本旧教材,里面夹着一张草图,画的是摔碑手的动作路线。线条很简单,但角度很准。
前排有人站起来了。
是叶昭凰。她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走到后面,把本子放在秦川桌上。她说:“你为什么总在写武学的东西?”
秦川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皱着眉,眼神很认真。他笑了笑说:“没事做,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叶昭凰翻开他的本子,“你还用数学算招式的角度?这不像学生做的事。”
秦川没回答。他就看着她一页页翻。
叶昭凰的手停住了。那一页画了一个身体模型,标了肩膀、手肘和手腕的受力点,旁边还有一串公式。标题写着:摔碑手·最佳发力角推导(θ=78.3°)。
她愣了一下。
这不是乱画。像是在做研究。
她盯着秦川问:“你是不是早就练过这个?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吧?”
秦川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松:“你看我像练过的人吗?”
叶昭凰合上本子,没再说话。但她没有走,而是看着他手腕上的青铜手环。颜色发黑,看不清是什么时候戴上的,但他一直戴着。
两人对视了一秒。她转身回了前排。
这时教室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上,声音很稳。全班都安静了。
他是陈文渊。一身三件套西装,领带整齐。他提着黑色公文包,另一只手拿着一支金属钢笔。走到讲台后,他放下包,扫了一眼教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秦川身上。
停了三秒。
一句话也没说。
秦川感觉到了,但他没抬头。他继续写东西,笔压得重了些。
陈文渊打开教案说:“今天讲合同效力和欺诈认定。”
没人接话。气氛有点紧。
秦川低头看自己的笔记。他知道这个人。赵铁柱被打那天,视频被人传上网。第二天就有律师找叶家,质疑秦川的身份。那个律师就是陈文渊。
现在他来了。
不只是来上课。
是来找麻烦的。
秦川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这是他在修车铺养成的习惯,能让他集中精神。
讲台上,陈文渊开始写板书。字迹工整,条理清楚。他讲案例,说法条,语速平稳。可每次说到“证据链断了”“证人不可信”这种词时,眼角都会往秦川这边瞟。
一次,两次。
第三次,秦川注意到,陈文渊用钢笔尾端敲了三下公文包。
这个动作他记得。
昨天在巷子里,赵铁柱动手之前,陈文渊就在对面咖啡厅坐着。当时他也这样敲了三下桌子。然后赵铁柱就冲出去了。
这是信号。
秦川停下笔。
他在本子角落写了三个字:要出事了。
然后撕下那页纸,揉成团,塞进裤兜。
叶昭凰回头看了他一眼。她发现秦川从上课就没看过黑板,但一直在写。不像是记笔记,倒像是在算什么。
她转回头,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笔。
教室很安静。只有老师的声音和粉笔擦黑板的声音。
突然,陈文渊停下来。
他说:“有个问题。”
“如果一份婚约,其中一方隐瞒了重要信息,比如身份、背景或者过去的事——这份合同还有法律效力吗?”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明显是冲着秦川来的。
秦川抬起头,看着讲台。
陈文渊嘴角微微扬起:“有没有同学想回答?”
没人举手。
秦川合上本子说:“你说呢?”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陈文渊笑了:“我只是讨论学术问题。”
“哦。”秦川点头,“我还以为你要点我名字。”
“你觉得我会针对你?”陈文渊语气平静。
“不会。”秦川说,“但你刚才敲了三下笔。每次你这么做,之后就有人倒霉。”
教室一下子安静了。
陈文渊脸上的笑没了。
他没说话,也没否认。只是把钢笔收进口袋,翻了一页教案。
“我们继续。”他说,“接下来分析一个真实案子。”
秦川没再开口。他打开本子,在新的一页画了个图。标题是:人体重心偏移临界值测算。
叶昭凰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他在画人的站立姿势,标了膝盖、脚踝和脊柱的角度。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推时最好的反击角度。
她突然明白过来——
他不是在学习。
他是在把武功当成数学题来解。
她立刻转回头,心跳快了一下。
讲台上,陈文渊在讲一个伪造证据的案子。他讲得很细,连监控时间差0.3秒都能影响判决。
秦川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划。他记下几个关键词:时间戳不对、监控死角、证人对质。
这些以后有用。
陈文渊讲完后说:“下周有一次模拟法庭,主题是‘合同有没有效’。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
说完,他又看了秦川一眼。
这次没停留。
直接宣布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小声议论。
“刚才的问题,明显是冲秦川去的吧?”
“听说他是叶家的赘婿,真的吗?签婚前协议了吗?”
“他昨天把赵铁柱摔了,会不会被告?”
“但他会功夫啊,谁敢告他?”
秦川没理他们。他慢慢把本子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站起来时,顺手把纸团从裤兜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叶昭凰走到他旁边。
“你到底是谁?”她问。
“合同里那个人。”秦川说。
“我不是问这个。”她压低声音,“你写的这些东西……普通人想不到。”
秦川看着她:“你觉得普通人就不能学点数学?”
“这不是数学。”她说,“你是把武功当公式来解。”
秦川笑了笑:“那你也可以试试。下次吵架,先列个算式。”
叶昭凰没笑。她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秦川站在原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动身。
他刚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陈文渊从讲台下来,拿着公文包。经过他身边时,停下了。
“下次上课。”陈文渊说,“建议你坐前面。”
“为什么?”秦川问。
“看得清楚。”陈文渊看着他,“也方便我提问。”
说完,他走了。
秦川站在门口没动。
阳光从走廊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表,时间是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距离他送完最后一单奶茶,已经过去三十六分钟。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手插进裤兜,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条。是早上取外卖时,孙德财塞给他的。上面只有一个地址:老城区七号仓库。
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本子里。
刚迈出一步,手机震动了一下。
短信来了。
内容只有一句:
别信穿西装的老师。
秦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删掉了短信。
他走出教学楼,风吹了过来。
车把上挂着的包子还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