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滋味很难形容,陈默只觉得一股浓郁到近乎发臭的“陈酿”气味在意识海中炸开。
那不是真正的嗅觉,而是成千上万种破碎的人生、绝望的嘶吼直接撞击在灵魂上的错觉。
幽蓝色的机械心脏原本搏动得极有韵律,那是属于方士玄冥的冷酷逻辑,可现在,这种逻辑被“百家怨”彻底搅浑了。
心脏的颜色由湛蓝转为诡异的紫黑,原本平滑的壳体像被强酸腐蚀一般,鼓起一个个丑陋的脓包,随即啪的一声破裂。
滋——
喷涌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如墨的数据洪流。
每一滴墨色落地,陈默都能听到那种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黑色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洞。
“该死……你这蝼蚁……竟敢往‘神府’里投毒!”
玄冥的声音变了。
原本那股高高在上的神性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重叠的电子杂音,就像几千个坏掉的扩音器同时在尖叫。
陈默顾不上反击,爆炸产生的气浪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下原本坚实的黑色平台正在迅速瓦解,变成一块块漂浮的残渣。
他在翻滚中死命伸出手,指甲在粗糙的边缘抠出刺耳的摩擦声,终于在身体即将坠入下方那片混沌的虚无前,将那枚青铜残片狠狠掼进了脚下的缝隙里。
咔嚓!
金属撞击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伏在不断震颤的平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抬头望去,头顶那片一直笼罩着他的、坚不可摧的黑暗天幕,此刻竟然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外不是星空,而是五彩斑斓、飞速流转的光带。
那是时空乱流,是这个伪造的意识空间之外的真实维度。
轰隆隆——
巨型青铜大脑开始疯狂摇晃,支撑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坍塌。
就在这天崩地裂的噪音中,陈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违和的波动。
那是一串高频的电波声,带着现代科技特有的冰冷质感,却在这一刻让陈默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信号……增强……捕获到……生命体征……”
陈默愣住了。
这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而是直接从那颗即将崩解的机械心脏内核中传出的。
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屏住呼吸仔细辨听。
在那阵阵乱码的尖叫声背后,一个女人的声音透着焦急和不真切的电流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默?是你吗?听得到请回答!”
是林语笙。
这个认知让陈默原本由于脱力而冰冷的四肢瞬间涌起一股暖意。
他死死盯着那颗正在碎裂的心脏。
在那层琉璃状的壳体完全剥落后,露出的内核并不是什么远古神器,而是一个散发着微光、造型极度精密且带有某种现代工业美学的球体。
它正在有节奏地闪烁,频率与陈默在林语笙实验室里见过的量子纠缠仪一模一样。
陈默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玄冥这老鬼一直躲在里面,利用这颗心脏作为信号增幅器,一边截获并屏蔽掉现实世界寻找自己的搜寻波段,一边利用林语笙那边传输过来的能量来维持这个空间的稳定。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迹,这是一场跨维度的“蹭网”和“寄生”。
“林语笙!我听得到!”陈默对着虚空嘶吼,虽然他知道声音传不出去,但他试图通过青铜残片波动自己的意志。
似乎是感应到了陈默的精神反馈,内核的闪烁频率陡然加快。
“参数已锁定!陈默,别管那些幻象,跟着光走!我为你强行打开了通道,时间只有三秒!”
林语笙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就在他耳边。
与此同时,机械心脏崩解的中心点,那颗内核猛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纯白。
那白光在这片阴暗的青铜废墟中显得如此突兀,它像是一柄利剑,直勾勾地劈开了混乱的乱流,延伸向未知的现实。
“想走?既然当不成我药引,那就留下来当这片废墟的祭品吧!”
方士玄冥那残破的意识体在崩溃的青铜大脑表面浮现。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由无数黑色线缆缠绕而成的怪物,半边脸还维持着方士的模样,另半边已经是狰狞的乱码。
无数根滑腻、漆黑的触手从坍塌的虚空中伸出,像是嗅到了生气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那道白光通道的入口。
陈默感觉到脚下的平台在彻底崩裂。
他盯着那道被触手死死堵住的出口,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微微发烫的青铜残片。
三秒。
他没时间犹豫,更没时间后怕。
他猛地拔出残片,身体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迎着那些疯狂舞动的黑色触手,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