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比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还要夺魂摄魄。
它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死神的脚步声,重重地踩在李砚的心脏上。
“五十七。”
“五十六。”
妈的,还带环绕立体声的!
死亡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因极度恐惧而发酵出的、混合着尘土与汗液的酸腐气味。
“别管那个了!破解它!快破解它!”林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那块猩红的触控屏上,双手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残影,疯狂地敲击着虚拟键盘。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李砚听不懂的技术术语,“绕过根权限……执行强制中断……妈的!权限不足!怎么会权限不足!”
他所有的指令,都如同石沉大海,只换来屏幕上一遍遍弹出的“ACCESS DENIED”的冰冷回绝。
这货已经彻底钻进技术的牛角尖里了。
李砚看他那副魔怔的样子,就知道指望不上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粗暴的念头——跑!
“苏绾,走!”
他根本没时间解释,一把抓住苏绾冰凉的手腕,转身就朝着他们滚进来的那个洞口狂奔而去!
另一个方向那扇陌生的金属门后面是什么?
鬼知道!
是另一个陷阱还是堆满了C4的军火库?
在这种赌命的时刻,选一条未知的新路,纯属脑子被驴踢了。
原路返回,是唯一的生机!
脚下腐烂的经卷发出“噗噗”的碎裂声,两人踉跄的身影在血红色的警示灯光下被拉扯得如同鬼魅。
“轰隆隆——”
头顶那扇钢制闸门下降的噪音愈发刺耳,仿佛巨兽在咀嚼钢铁。
短短几秒钟,原本还能容人通过的洞口,此刻已经下降到不足一米的高度,只剩下一道扁平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缝隙。
更要命的是,它的下降速度还在加快!
“来不及了!我们过不去的!”苏绾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但并没有慌乱。
李砚咬紧牙关,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他准备用最不体面的姿势——一个标准的滑铲——拼死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发力前冲的瞬间,被他拖拽着的苏绾却猛地向后一挣,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拽停。
“等等!看那个!”
苏绾没有回头看那正在关闭的“坟墓大门”,她的目光,像两枚钉子,死死地钉在地窖中央那座青铜巨物上!
“仪器的能量流向不对!”她尖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看那张长安城地图!所有的光点都在变暗!它们的能量……它们的‘文气’,正在被抽走!”
什么?
李砚被她吼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副原本流光溢彩的立体脉络图,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无数道细微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从每一个代表着诗词圣地的节点中被强行剥离,疯狂地涌向仪器底座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
那里,正汇聚成一个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的光团!
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抽离感瞬间攫住了李砚。
这感觉……和他在“功德诗魂系统”里消耗文气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但强度却强了千百倍!
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被倒计时逼入死角的思维。
净化程序……
他妈的,这帮疯子所谓的“净化”,根本不是什么爆炸或者毒气!
他们是要把整个地窖的能量场抽干!
把他们这些闯入者,像扔进超强磁场里的铁屑一样,从物理层面到精神层面,彻底碾碎、压扁!
怪不得!
怪不得林耀这个前员工都无法从程序上破解,因为这根本不是软件层面的问题!
这是一个物理开关!
“林耀!”李砚双目赤红,冲着那个还在跟屏幕较劲的背影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别他妈敲你那破键盘了!切断它和地脉的连接!物理拔线!现在!”
这一声吼,如同当头棒喝,瞬间将陷入技术偏执的林耀从魔怔状态中给吼醒了。
他猛地一哆嗦,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放弃了屏幕,转身扑向仪器基座,那动作比刚才逃命时还要敏捷。
“对!对!物理接口……紧急切断阀……”
他凭借着那该死的肌肉记忆,在一堆复杂的线路中摸索着,最终用力扯开了一块与周围青铜花纹融为一体的伪装盖板。
盖板之下,一排闪烁着不同颜色指示灯的物理线路接口赫然暴露出来!
“十七。”
“十六。”
死亡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林耀的手在密密麻麻的线缆中发着抖,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砸在线路接口的金属外壳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是哪根?到底他妈是哪根!”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最粗的那根!刻着字的!”李砚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排接口,凭借着系统赋予他对“文气”流动的敏锐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磅礴的能量正通过最中央那根最粗的线缆,源源不断地被注入机器!
“十!”
“九!”
林耀听从指挥,双手抓住了那根如同蟒蛇般粗壮的黑色缆线,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拔!
“咔嚓——!”
一声清脆的卡扣断裂声响起。
在倒计时冰冷地跳到“八”的前一刹那,那根刻着“地脉中枢”四个篆体字的漆黑总能源线,被他硬生生地从插槽里拽了出来!
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嗡鸣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刺眼的红色警示灯骤然熄灭。
头顶和远处那两扇已经下降到仅剩最后几十公分缝隙的钢制闸门,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死死地卡在了半空中,彻底不动了。
所有声音,所有光亮,连同那台青铜巨物上最后的一丝幽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
极致的黑暗与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地窖,将三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