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站在天剑宗弟子最前方,一袭崭新的青白剑袍,腰间佩剑剑鞘上镶嵌着三颗灵石,在晨光下泛着微光。他昂着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笑意,正与身旁几名弟子谈笑风生,气息外放,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毫不收敛地扩散开来,引得周围散修纷纷侧目。
“那就是凌峰?”铁战压低声音,“移植了师父剑骨的那个?”
“嗯。”凌夜声音平静,目光扫过凌峰胸口——那里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透出衣袍,正是先天剑骨被激发时的异象。只是那光芒流转间偶有滞涩,并不圆融。
移植终究是移植。
“气息不稳。”凌夜淡淡道,“剑骨与他的身体并未完全契合,强行催动筑基修为,是在透支潜力。”
铁战握了握拳:“活该。”
就在这时,凌峰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散修人群。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定格在凌夜身上。
尽管凌夜戴着斗笠,收敛了气息,但那道目光还是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凌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分开人群,径直朝这边走来。
周围散修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在凌峰和凌夜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好奇与幸灾乐祸。
“有好戏看了。”
“天剑宗的天才盯上那俩散修了。”
“那戴斗笠的小子要倒霉。”
窃窃私语声四起。
凌峰在凌夜面前三步处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出声:“凌夜,真是你?”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确保周围数十丈内所有人都能听清。
“我还以为你废脉之后,早就找个角落躲起来等死了。”凌峰笑容灿烂,眼神却冰冷如刀,“怎么,不甘心?还想来剑冢秘境碰碰运气?”
铁战踏前半步,被凌夜抬手拦住。
凌夜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平静无波:“让开。”
“让开?”凌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环顾四周,“诸位听听,一个经脉尽废的废物,叫我让开?”
天剑宗弟子中爆发出哄笑声。
“凌师兄,这谁啊?”
“好像是咱们宗以前那个首席,叫什么凌夜的,听说剑骨被夺,成了废人。”
“废人也敢来秘境?找死吧?”
凌峰抬手止住哄笑,盯着凌夜,一字一顿:“凌夜,看在同姓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剑冢秘境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入口的剑意威压就能要了你的命。现在滚,还能留条贱命。”
凌夜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凌峰,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凌峰心头莫名一悸。
但他随即压下那丝异样,冷笑道:“怎么,不服?还是说,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天剑宗首席?”
他忽然伸手,想去掀凌夜的斗笠。
手指即将触碰到斗笠边缘的刹那——
凌夜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只是微微侧身,让凌峰的手指擦着斗笠边缘掠过。
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得毫厘不差。
凌峰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那一幕——凌峰筑基初期的速度,竟然被一个“废人”轻描淡写地避开了。
凌峰脸色一沉:“你……”
“凌峰。”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
玄冰谷阵营中,一名白衣女子缓步走出。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颜清丽绝伦,肌肤如雪,眼眸似寒潭,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背后负着一柄冰蓝色细剑。
她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凌峰,最后落在凌夜身上。
“秘境即将开启,在此争执,徒耗精力。”她的声音如冰玉相击,清脆却带着疏离感。
凌峰见到来人,脸色稍缓,但语气仍带着几分倨傲:“柳圣女,这是我天剑宗内部之事。”
“天剑宗内部之事,为何要在秘境入口处解决?”柳寒霜淡淡道,“若真有恩怨,进去之后,各凭本事便是。”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凌夜身上。
凌夜能感觉到,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讶异。
她在讶异什么?
“柳圣女说得对!”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
金刚门阵营中,一名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大步走来。他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裸露的上身布满伤疤,气息狂野如凶兽。
“要打进去打,别在这儿挡路!”石猛声如闷雷,瞪了凌峰一眼,“老子最烦你们这些宗门子弟,屁大点事就要摆谱。”
凌峰脸色一阵青白。
被柳寒霜打断也就罢了,连金刚门的莽夫也敢当面训斥?
但他终究没发作。
柳寒霜是玄冰谷圣女,地位不比他低;石猛是金刚门真传,实力强悍,而且金刚门那群疯子向来不讲道理。
“好。”凌峰深吸一口气,盯着凌夜,“那就进去再说。”
他转身走回天剑宗阵营,临走前丢下一句:“凌夜,希望你能活着走到我面前。”
凌夜依旧沉默。
柳寒霜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转身飘然离去。
石猛则咧嘴冲凌夜笑了笑:“小子,有胆色!老子欣赏你!”说完也大步离开。
周围散修见没打起来,纷纷散去,但投向凌夜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师父,那女的……”铁战低声道。
“玄冰谷圣女,柳寒霜。”凌夜收回目光,“她刚才在观察我。”
“为什么?”
“不知道。”凌夜摇头,“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现在没有。”
铁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
“嗡——”
裂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剑鸣。
那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穿透岩层,穿透雾气,在每个人耳中回荡。
紧接着,裂谷上空的灰白雾气开始剧烈翻涌。
雾气中闪烁的剑光骤然明亮,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在雾气中穿梭游走,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秘境要开了!”
“剑意威压要来了,快准备!”
人群骚动起来。
各宗门长老纷纷起身,抬手打出法诀,在自家弟子周围布下防护光罩。散修们则各自运转功法,祭出护身法器,严阵以待。
凌夜按住铁战肩膀:“站稳,运转《铁骨诀》,用气血硬抗。”
“是!”
话音刚落——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裂谷深处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那威压并非灵力冲击,而是纯粹的精神与意志压迫,其中蕴含着古老、锋锐、沉重的剑意!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最前排的数十名散修首当其冲,他们脸色煞白,七窍渗血,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生死不知。
紧接着,更多散修开始吐血倒退。
炼气七层以下的修士,几乎无人能站稳。炼气八层、九层的,也大多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勉强支撑。
各宗门弟子有长老布下的光罩防护,情况稍好,但光罩也在威压下剧烈波动,不少弟子面露痛苦之色。
凌夜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一顿。
左肋的旧伤在威压冲击下骤然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经脉。但他立刻运转噬天剑诀,灵魂深处的剑魂微微震颤。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遭空气中弥漫的剑意威压,在触及凌夜身体的瞬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吞噬!
那些散逸的、狂暴的剑意,如同百川归海,涌入凌夜体内。
噬天剑魂来者不拒,将涌入的剑意尽数吞噬、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经脉。
左肋的刺痛迅速缓解。
不仅如此,经脉中原本因旧伤而滞涩的地方,在精纯灵力的滋养下,竟开始缓慢修复、疏通。
凌夜的修为,在吞噬剑意的过程中,悄然精进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在这等威压环境下,已是不可思议的异变!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柳寒霜尽收眼底。
她站在玄冰谷光罩内,冰蓝色剑气环绕周身,将威压隔绝在外。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凌夜身上。
当看到凌夜非但没有被威压击退,反而气息隐隐提升时,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色。
“吞噬剑意?”她低声自语,“这是什么功法……”
威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当最后一道剑鸣声消散,裂谷上空的雾气缓缓分开,露出一道高达十丈、宽约三丈的虚幻光门。
光门内部一片混沌,看不清景象,只有凌厉的剑意从中透出。
“入口已开!”天剑宗一名执事高声道,“各宗弟子,按顺序进入!”
天剑宗弟子率先动身。
凌峰一马当先,周身剑光护体,一步踏入光门,身影消失。其余弟子紧随其后。
接着是玄冰谷、金刚门……
各宗门弟子鱼贯而入。
散修们见状,也纷纷咬牙冲向光门。
“走。”凌夜低喝一声,与铁战混在散修人群中,冲向光门。
踏入光门的瞬间,天旋地转。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不再是裂谷外的荒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平原。
天空是暗沉沉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大地干裂,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剑光闪烁。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无形剑意威压。
比入口处弱一些,但持续不断,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迫着每个人的精神与肉身。
“这就是秘境外层,剑原。”凌夜站稳身形,迅速观察四周。
进入秘境的修士被随机传送到剑原各处,此刻他们周围只有寥寥十几人,都是散修,彼此警惕地对视一眼,便各自选了个方向,迅速离开。
“师父,往哪走?”铁战运转《铁骨诀》,气血勃发,硬抗着威压,额头已见汗珠。
凌夜闭上眼,神识缓缓扩散。
前世他曾进入过剑冢秘境,虽然只是外围,但对这里的剑意分布规律有些印象。
剑原上的剑意威压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水流,有强有弱,有主脉有支流。沿着威压较弱的“支流”前进,能节省大量体力,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数息后,凌夜睁开眼,指向左前方:“这边。”
两人开始前行。
每一步都需抵抗剑意威压,速度比外界慢了许多。铁战起初有些吃力,但蛮荒战体的强悍逐渐显现,他适应得很快,半刻钟后已能稳步跟上凌夜的节奏。
沿途,他们看到不少散修。
有人盘膝坐下,试图调息适应威压;有人艰难前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喘息;还有人因承受不住,吐血倒地,被同伴拖拽着前进。
凌夜没有停留。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感应。
忽然,他脚步一顿。
“师父?”铁战疑惑。
凌夜蹲下身,手指虚按在地面一道浅浅的剑痕上。
那剑痕很新,应该是近期留下的。但让凌夜在意的,不是剑痕本身,而是剑痕周围剑意分布的异常。
按照剑原的自然规律,剑意威压应该如同水流,遇到障碍会绕行或堆积。可这道剑痕周围的剑意,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扰动”——仿佛被某种外力强行扭曲、引导过。
“有人动过手脚。”凌夜站起身,眼神微冷。
他继续前行,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发现类似的剑意扰动痕迹。
痕迹很隐蔽,若非他对剑意极其敏感,又有前世经验,根本察觉不到。
这些扰动将数条威压较弱的“支流”悄然改道,引导向某个方向,同时将几条威压较强的“主脉”分流,削弱了特定区域的压迫。
这是人为的布置。
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