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显知本想一走了之,谁曾想如今被颇天梁整个抱在怀里,不禁又悲又喜,又苦又乐,双眼擒泪,双拳抡起,一下一下砸在颇天梁身上,口齿凌乱道:“你快些松了……”
颇天梁根本不理会,由着程显知胡闹。
待程显知哭声止了,双拳停了,颇天梁道:“气消了,就留下来吧。”
程显知抬眼看向颇天梁,见颇天梁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看着自己,不免脸上一红,眉头微垂,一把搂住颇天梁脖子,眼泪顺着脸颊滴到颇天梁脖项间。
颇天梁打趣道:“都正儿八经的大人了,怎还跟个孩子似的,哭唧唧的。”
程显知嘴巴一歪,道:“谁跟你似的,死老头子。”
颇天梁假意嗔道:“你叫我什么?”
程显知一脸正色的看着颇天梁,嘟起嘴道:“死老头子!”
颇天梁笑道:“这是后悔了?”
程显知仰起脸,道:“是,后悔了!还不快松开!”
颇天梁挑眉道:“后悔也来不及了。你逼我动真格的,如今你逃也逃不掉了。”
程显知一脸正色道:“你为老不尊,欺负人。”
颇天梁笑道:“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程显知闻得这话,顿时生了怒意,使劲推搡颇天梁试着挣脱开了,见挣脱不开,一巴掌狠狠呼再颇天梁脸上。
程显知被自己这一巴掌吓得不轻,不禁捂嘴愣住。
颇天梁却道:“继续,打到你真正消气为止。”
程显知缓缓伸出手,两手捧起颇天梁脸颊,道:“可是打疼了。”
颇天梁笑道:“力道太小了。”
程显知直接把颇天梁脸丢开,道:“你又欺负我,不理你了。”
颇天梁也不管程显知乐意不乐意,紧紧将其搂住。
程显知起初有些发懵,而后也静静靠在他怀里,无处安放的双手,也轻轻将颇天梁搂住。
颇天梁怀里抱着程显知,湿了帕子,替他将脸擦干,回座位坐了,将其搂在身前,新倒了杯茶,递到他跟前。
程显知双手捧着杯子,好生喝了几口。程显知将杯子捧在手里,抬眼看了颇天梁一眼,忙又红着脸垂了下来。
程显知低声道:“能不能……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颇天梁笑道:“不能!往后,你只能在我怀里,哪也去不了。”
程显知脸涨得绯红,道:“你……你硌到我了……”
颇天梁先将杯子放回桌上,又将程显知往身前使劲揽了揽,道:“现在呢?”
程显知整张脸都红透了,道:“你个老不正经的大色鬼……”
颇天梁嬉笑道:“你不是喜欢吗?”
程显知又喜又气,道:“那你也不能整天的……”
说着,整张脸羞得埋进颇天梁胸膛里。
程显知嘴上轻轻一笑,张开嘴,狠狠咬在颇天梁肩膀上。
颇天梁突然察觉,急道:“小心咯了牙……
”话还没说完,程显知猛地直起身子,皱起眉头,捂住牙齿。
待缓过来,程显知一拳狠狠砸在颇天梁胸口上,道:“跟块石头似的。”
“谁让你这么不知好歹的,”颇天梁忙又道:“没硌坏了牙吧?”
程显知嘟起嘴,白了他一眼,整个身子上前贴了过去,整张脸贴到颇天梁胸口上。
程显知手指不停地摩挲,嘴上道:“你怎么突然就答应了?你方才……方才还那个样子。”
颇天梁轻抚程显知后背,道:“我害怕。”
程显知道:“我不怕。”
颇天梁道:“我怕伤了你。”
程显知道:“我不怕。”
颇天梁道:“你越是不怕,我就越害怕。曾经有过一次,我不想再来一次。”
颇天梁轻轻拍着程显知后背,道:“其实,第一次见着你的时候,见着你的那般眼神,我就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思。可是我却不能做任何事,只能每天佯装不知道、不在意,只能每天督促你们练功、习武,只能希望你能早日中意旁人,永远不要对我讲出那些话来。我不敢有奢望,只希望你能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更不敢有任何妄想,只希望你能平安快活。”
程显知道:“可是现在,你的打算落空了哦。”
颇天梁道:“那还能怎么办。你步步紧逼,我每次想让你知难而退你都不为所动,我又不想看你受苦,能怎么办。”
程显知道:“后悔了?后悔也不管用了。你已经应下了,不准反悔。”
程显知复红了脸,道:“而且……你我……你想不负责任,也是不行……哼……”
颇天梁道:“你是来真的啊?”
程显知直起身子,瞪着颇天梁的眼睛,嘟起嘴道:“要不然呢?占了便宜还装傻。肠子都悔青了。”
颇天梁道:“后悔了?”
程显知仰起脸道:“是,后悔了,后悔看中你这个骗子了。”
颇天梁厉色道:“我啥时候骗你了?”
程显知回怼道:“那你……那天……你都……”
颇天梁道:“那还不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程显知一拳一拳抡在颇天梁胸口上,将他的话打断,羞道:“送上来你就收啊……”
颇天梁道:“我错了还不行吗?别生气了哈。以后都由着你。”
程显知嘟嘴道:“这还差不多。”
颇天梁道:“不过你多少悠着点,别把自己伤了。”
夜色渐浓,颇天梁吹了灯。
四下寂静,程显知整个身子靠着颇天梁身上,颇天梁宠溺的看着他,将其搂紧怀里。
天微微亮,窸窸窣窣下起了雨。
颇天梁轻轻将程显知唤醒,程显知睡眼蒙胧,想稍稍挪动身子,却被颇天梁一把搂住,下去不能。
颇天梁将程显知搂进怀里,坐起身,将崇璧唤进来,吩咐道:“去知会石勇一声,今日下雨,拉练免了,命他知会各处。”
崇璧领命,去了。
崇璧去后,程显知朦胧的双眼顿时瞪得如两个铜铃,狠狠盯住颇天梁,两个拳头如雨点般落到颇天梁胸前。
颇天梁宠溺一笑,抱着程显知起身,取过干净毛巾,二人各自擦拭干净,又先后洗漱妥当,坐回桌前。
颇天梁将程显知抱于身前,又倒了杯茶,递给程显知,程显知双手捧着,一口气饮干一杯。
此间时候,石勇在外请见,颇天梁准允。
石勇进得门来,程显知欲寻地暂避已是来不及,不得法,只得紧紧贴近颇天梁,将脸埋进颇天梁脖项之间。
石勇进门见了礼,道:“回师父,徒儿已通知各处,现来复命。”
颇天梁道:“好。辛苦了。去吧。”
石勇领命,去了。
石勇去后,程显知以一副十分怨怼的眼神向上翻着眼死命瞪着颇天梁。
颇天梁见此,莫名道:“你咋了……”
程显知干不答话,两只手狠命撕扯颇天梁的脸颊。
颇天梁纳闷道:“好好地你又生气。好歹告诉我理由吧。”
程显知左右开弓,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呼在颇天梁脸上。
颇天梁一边由着他,一边挠头,道:“你这是咋了。”
程显知手上吃痛,转而叉起腰,恶狠狠地道:“你刚才是犯哪门子浑。有人进来,要么让我找个地避避,要么让我好生收拾整齐,就方才那样,算个什么事。”
颇天梁挠头道:“也没什么啊,又不是外人,更没有女孩,没啥大不了的。”
程显知恶狠狠瞪了颇天梁一眼,道:“你觉大不了,那我呢?”
颇天梁嬉笑道:“我惯了,没觉什么啊。平日里……”
程显知一巴掌将其打断,怒道:“你惯了那是你,我受不了。”
颇天梁笑道:“早晚的事……”
程显知打断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论,用不着现在说不知多久以后的事……”
颇天梁将脸贴近,道:“我错了还不行嘛……”
程显知翻了个白眼,道:“哪错了?”
颇天梁道:“哪都错了,还不行嘛……”
程显知轻哼了一声,道:“不行。”
颇天梁道:“向你认错,向你赔罪。”
程显知嘟起嘴,侧过脸去。
颇天梁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程显知却故意别开脸。
见此,颇天梁自程显知脸颊一路轻吻至脖颈,程显知咬紧牙关忍着,奈何颇天梁动作轻柔,程显知终究没忍住,轻轻将颇天梁推开。
程显知脸颊绯红,道:“大早上的……”
颇天梁道:“还生我气吗?”
程显知嘟起嘴道:“生气又能咋样?自己送上门的,自己受着。”
颇天梁正色道:“不准说这种话,把自己贬到地底下,我不爱听。还是喜欢你这种没大没小的样子。”
程显知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颇天梁道:“要是气消了,咱到后院坐会?”
程显知道:“去后院干嘛?”
颇天梁道:“外头下雨,屋里怪闷的。”
程显知道:“那好歹放我下来。”
颇天梁轻声笑了笑,凑到程显知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程显知顿时两颊绯红,扬起拳头便要打,拳至半空,却又收了回来。
颇天梁道:“咋不打了。”
程显知白了他一眼,道:“跟石头似的,打的我手疼。”
颇天梁取过一件衣裳给程显知披了,将其揽在怀里。
出了门,沿游廊走至后院,入一亭中,于石凳上坐了。
颇天梁本不在装饰上下功夫,这后院装饰的也极其简单,除了几处回廊,两处亭台,便是两处假山,几处苍松,几处翠柏。
见程显知伸长脖子四下张望,颇天梁道:“你这看什么呢。”
程显知道:“你这后院,也太简单了吧。”
颇天梁道:“费那工夫干嘛。要不你帮我打理打理?”
程显知道:“我也不懂。”
颇天梁道:“没事,看着收拾就是了。”
程显知道:“行吧。改天借几本书看看,我琢磨琢磨。”
崇璧端茶过来,斟满两杯,又取过两块帕子放在一旁。
崇璧道:“早饭是摆在这,还是摆屋里。”
颇天梁道:“摆这里便是。”
崇璧称是,去了。
颇天梁取过两杯茶,递给程显知一杯。
程显知接过,饮了一口,端着茶杯,盯着颇天梁脸庞,仔细端详。
颇天梁见了,道:“瞧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不一样?”
程显知道:“之前都是在灯光下,一直没好好瞧瞧你。现在好生一瞧,竟也没觉那般老。”
颇天梁道:“我还年轻呢,哪里就老了。”
程显知道:“比我大那么多,还说不老。”
颇天梁道:“再说我老,我可罚了。”
程显知仰起头,道:“就说老,就说老,死老头子。有本事,你打我啊——”
颇天梁道:“不打你,打你我还心疼呢。”
颇天梁阴然一笑道:“虽不打你,看我怎么罚你。”
说着,两腿轻轻一抬,腰上稍稍用力,程显知猛然脱了力,身子不受控地往前一倾,整杯茶顺势泼了出去,泼了颇天梁一身。
幸茶是凉过的,并不太热。
颇天梁忙将两个杯子掷回桌上,取过帕子,急道:“烫着没?”
见程显知身上并无茶水,这才放下心。
颇天梁正要擦拭身上水渍,程显知却先将手抚了上来,沿着水渍一路轻抚。
颇天梁笑道:“小色鬼。”
程显知道:“怪我喽。谁让你生得这般好的,任谁也忍不住啊。”
颇天梁笑道:“看我怎么惩罚你。”
说着,双手扶到程显知腰上。
程显知猜得颇天梁要做何事,急忙道:“山主饶命!”
颇天梁道:“你叫我什么?”
程显知低声道:“山……”
颇天梁笑道:“挨罚。”
颇天梁双手略一用力,将程显知往身前一揽,程显知忍不住轻呼一声。
颇天梁道:“再说一遍,叫什么?”
程显知小心翼翼道:“哥哥?”
颇天梁道:“好生叫出来。”
程显知正正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好端端唤了一声,颇天梁也大方方应了。
颇天梁道:“还好你没拜任何人为师,要不然,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答应你。”
程显知道:“为什么?”
颇天梁道:“你说为什么。”
程显知低头嘿嘿一笑。
颇天梁阴道:“狡猾的东西,你是故意的,是吧?”
觉颇天梁手上用上了力气,程显知急道:“好哥哥饶命,我错了,我再不敢了。”
崇璧过来摆饭,道:“好了,别闹了,先吃饭了。”
程显知哀求道:“要罚,也等吃了饭再罚,好不好。”
颇天梁抱起程显知,将其身子转过去。
二人用了饭,崇璧收了残羹,独自去了。
颇天梁又将程显知身子转过来,二人各自一杯茶饮着。
程显知抬起眼,见颇天梁正盯着自己,忙道:“瞧什么?”
颇天梁将茶杯放下,更将程显知手内茶杯取过放下,看着程显知,一脸正色道:“我好生问你个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程显知一时有点懵,道:“问什么?你问吧。”
颇天梁道:“告诉我实话,你今年究竟多大。”
程显知懵道:“十五啊。”
颇天梁道:“你要是说假话,可别怪我不留你。”
程显知急道:“我冤枉……我……”
颇天梁将其打断,道:“十五岁,没有胡须、没有喉结、毛也没长齐,还有……”
说着手指往下一指,道:“跟个三岁小孩似的。你说你有十五,如何让人信服。”
颇天梁泣道:“我一直都这样……我……”
颇天梁道:“瞧过大夫没有。”
程显知摇摇头,道:“这怎么好去瞧大夫……”
颇天梁道:“大夫面前,用不着遮遮掩掩,没有什么可以瞒得过大夫的一切一望。等雨停了,我带你去黄山主那去瞧瞧。”
见程显知有些不乐意,颇天梁又道:“你要是不去,即刻便走,我也不敢留你。”
程显知只能点头答应。
颇天梁抬手替他擦去泪珠,道:“好端端的,怎还哭成这样。”
程显知一把将颇天梁的手甩开,这才回过味来,气鼓鼓的道:“你故意的!”
颇天梁道:“我不这样说,你会乖乖去瞧大夫吗?”
程显知道:“你明明都知道,还故意来问我。”
颇天梁低声道:“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程显知嘟起嘴,扭过头去,道:“不好。”
颇天梁将脸跟着过去,乞求道:“就饶过我这一回嘛……”
程显知迅速将脸扭到另一侧,道:“不可饶恕……”
颇天梁依旧跟过去,道:“看我这一大把年纪的份上,给个机会,让我赔个不是,好不好。”
程显知仰起脸,道:“那我也刁难刁难你,你要是不能让我消气,我就不要你了。”
颇天梁不再多言,只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程显知闭着眼,身子渐渐软下来,手臂不自觉环住了他的脖颈。
猛然间,程显知察觉他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腰间,顿时睁大了眼,想要挣开,却被他轻轻按住,动弹不得,只得由着他胡闹。
程显知浑身一软,颇天梁手臂也就此松开。
他一挣脱开来,便羞恼地挥出一击粉拳。
颇天梁笑道:“气消了吧。”
程显知恶狠狠道:“没有。”
说着便伸手去碰他小腹下方,想故意逗弄报复。
颇天梁故意正色道:“方才告诉你了,一只手可不够。”
程显知当真依言伸出另一只手。
颇天梁又道:“用点力气,无妨。”
程显知咬紧牙关,双手用上力气,颇天梁却面不改色。
程显知好奇道:“你就不怕受伤吗?”
颇天梁道:“怕什么?”
程显知道:“这里这般脆弱,你就不怕伤了?”
颇天梁道:“正因是身上最脆弱的要害,自然有专门防护此处的功法,寻常触碰半点伤不了我。”
程显知惊讶道:“真的?”
颇天梁道:“我有三位同门师兄,最擅这类要害防护的功法。过些时日,我带你与他们相见,你若想学,便向他们请教便是。”
程显知垂头道:“这……怕是不太好吧,毕竟是防护要害的功法。”
颇天梁道:“不过是学些自保防护的本事,没什么不妥。”
程显知道:“我或许也用不上。”
颇天梁道:“怎么用不上?你且看看,早入门的那些弟子,哪个不是身形挺拔、筋骨强健?等雨停了,我带你去看过大夫,好好调理身子,再认真练功。 既学强身之法,也把这要害防护的功法学了,往后也能自保。假以时日,必定身姿挺拔、体魄强健,骨骼坚实,肌肉饱满。”
程显知抬头道:“真的?能像你一样,练得这般厉害?”
颇天梁笑道:“说不准将来比我还要英武,防护功法也练得更精。”
程显知嘟嘴道:“说不定到那时,你就不喜欢我了。”
颇天梁认真道:“既跟了我,就别想走。”
程显知脸红道:“那……”
话未出口,便凑到颇天梁耳边,嬉笑着将话讲了出来。
颇天梁爽朗一笑,道:“行,都依你。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怎样都依你。”
说完,也凑到程显知耳边,细声言语了两句。
程显知登时双颊一红,羞得低下头去。
雨帘模糊了景致,雨声遮蔽了声响。
午饭时分,大雨渐小,颇天梁背靠亭柱,将有些疲软的程显知搂在怀里。
颇天梁低笑道:“小东西,倒是精力旺盛。”
程显知赌气抬眼:“我哪里小了。”
颇天梁望着他,笑意更深,话到嘴边只余下半句:“个头小,性子却烈……”
程显知羞恼地抬手轻拍他一下,打断道:“你再取笑我,我可真恼了。”
颇天梁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温声道:“是我不好,别气了。”
程显知将脸埋在他胸口,紧紧靠住不放。
颇天梁轻叹:“早就乏了,怎么也不言语一声。”
程显知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羞赧:“我只是…… 想陪着你。”
颇天梁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向来是顾着你的。”
程显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为何这般说?”
颇天梁目光微沉:“早年练功,伤过身子。”
程显知蹙眉:“可你也不该这般勉强自己。”
颇天梁望着他,语气认真至极:“我只是怕,一不小心便伤了你。”
程显知心头一热,认真道:“我会好好练功,将来一定……”
颇天梁立时沉声打断:“不可胡来。练功便专心练功,莫要胡思乱想。身子是根本,一旦伤了,便是一辈子的事。”
程显知乖乖垂眸,轻声应道:“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