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框上沿什么都没有。
沈青衣在第一道光落进来的时候就检查了。指尖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两遍没有指印、没有划痕、没有任何新增的痕迹。
他没来?
他皱了皱眉。
昨天是划痕前天是拿走叶子大前天是翻叶子每天都有。今天突然断了
不对。不是没来。是我找错了地方。
他退后一步。不看窗框看整个窗。
窗框的上沿、下沿、左沿、右沿。窗洞的四角。窗洞下面的墙壁。窗洞上面的横梁
横梁。
他搬了一条凳子。踩上去。手指碰横梁的底面
有。
一个极浅的痕迹。不是划痕是一个手指按上去的印。但不是指腹是指甲。指甲尖轻轻压了一下木面留了一个半月形的小坑。
他不在窗框上留了。他在横梁上留。
窗框我天天检查他知道。所以他换了位置。不是窗框上沿是窗框上方的横梁更高更难发现而且要踩凳子才够得到。
他知道我会检查窗框。但他赌我不会检查横梁。
他赌输了。
沈青衣的嘴角动了一下。
指甲印。比划痕更细。比指腹印更小。半月形不到半分宽。
他在收窄。每一次痕迹都在收窄。手指→指印→划痕→指甲印。
肉眼→凑近→侧光→踩凳子。
下一步他可能只留一根头发丝在墙缝里。
他从凳子上下来。把凳子放回原位。
不回应了。他每次留我找到他就知道我找到了。如果我不回应他不知道我找到了没有他就需要做下一步来确认。
不回应=逼他主动。
他走出了房间。
晨训。
槐树。
沈青衣站在树前。闭上眼。
昨天练了"探"和"定"两种意。今天只练"定"。
他伸出右手。中指碰树皮。
不是"这棵树是什么"是"我在这"。
力聚在指尖。不散。不往四面探直直地往前一个方向
碰。
手指离开树皮。
树皮上一个微小的凹痕。不是裂纹是被压进去的。浅浅的但确实在。
有了。昨天练了二十遍今天第一碰就有凹痕。
"定"的意越集中力越聚碰的效果越强但手指的力道没有增加。增加的是注意力。
他继续碰。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下都在同一个位置。四个凹痕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更深的坑。
如果是对人这一碰对方会觉得什么?
不是被"摸"了一下是被"按"了一下。
"探"是触角碰完对方可能不知道被碰了。
"定"是钉子碰完对方一定知道。
考核的碰要用"定"。碰上去程望能看出来薛小满也能感觉到。
他又练了十遍。
到第七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定"的碰需要集中注意力集中的那一瞬"漂"会停。
因为"漂"需要意识分散感知四面不想。但"定"需要意识集中只看一个方向只想一个点。
分散和集中矛盾。
漂着漂着碰碰的瞬间脚会慢半拍。
半拍。
弓手的箭在一息之内飞到。如果碰的那一刻我慢了半拍半拍够不够她射第二箭?
够。
不行。
他停下来。坐在树根旁边。
怎么解决?
碰的时候不能停"漂"。"定"的意和"漂"的意要同时存在。
但它们矛盾。一个要集中。一个要分散。
……
不对不矛盾。
因为它们在不同的"通道"。
"漂"用的是腿。"碰"用的是手指。腿和手指不是同一个东西。
昨天跟方思辙说眼看肩膀、耳听弦声、身体在漂三个通道各做各的。
那腿在漂的时候手指可以"定"。
脚不停。手出。碰完脚还在走。
像一边跑一边扔东西。跑是脚的事。扔是手的事。跑不需要停下来扔扔不需要停下来跑。
他站起来。
试。
漂起来斜向前走速度不匀
右手伸出中指碰树"定"
脚
停了。
还是停了。
脑子在说"碰"的时候脚忘了"漂"。
因为"定"的意太强了注意力全被手指吸走了脚就空了。
他退回原位。再试。
漂碰
停了。
再试。
停了。
第四次。
不想"碰"。不想。让手指自己碰。
手指在碰的时候脑子不参与让脑子继续想"漂"
漂手指碰
脚慢了但没停。
慢了半步。不是停。
有区别。停是零。慢是还在走。
好。继续。
第五次。
漂手指碰脚慢了但继续
第六次。
漂碰脚慢了四分之一步
第十次。
漂碰脚几乎没慢。
几乎。
还差一点。
但方向是对的。让手指的"碰"脱离意识变成身体记忆脑子就可以继续控制"漂"。
跟"漂+碰"合一的原理一样中间不想让身体自己做。
昨天的"中间消失了"就是这个。
但"定"比"碰"更难脱离意识因为"定"需要注意力集中你要"定意"但同时不想它
矛盾。
或者不矛盾。
"定"是一种状态不是一个动作。如果我平时走路的时候心里就一直保持着"定"的状态那碰的时候不需要临时切换因为"定"一直在。
就像韩青走路的时候手总是放在刀柄上。不是他时刻准备拔刀而是那个位置已经是他的"默认状态"。他不需要想"把手放在刀上"手自己就在那。
我需要的不是"碰的时候切换成定"而是"一直是定"。
定不是碰的配置是人的底色。
他闭上眼。
定。
不是集中在手指上而是整个人"定"下来。像一颗钉子钉进地里身体在动但内核不动。
漂是外面在动。定是里面不动。
外动内不动不矛盾。
睁眼。
漂起来斜向速度不匀手指碰树
脚没停。
脚没停。
他深吸一口气。
对了。外动内不动。漂在外面。定在里面。两层。不是同时做两件事是人分了两层。
他又试了五遍。五遍都没停。
好。这个感觉记住。
石子摊了一地。方思辙的表情像是被告知要连做六十道菜。
"六十颗?"
"六十颗。今天双颗三十组。"
"我手要断了。"
"你手断不了。你昨天双颗扔完手都没肿。"
"没肿但酸。酸到我切菜都不利索了。"
"酸了就对了说明你的手腕力量还不够练。"
方思辙嘟囔着把石子分成两堆。左手一堆、右手一堆。
"今天我不只双颗了我换个扔法。"
"什么扔法?"
"你不让我想怎么瞄吗按直觉扔。我试了一下直觉扔的时候两只手不一定同时扔。有时候右手先左手后间隔不一样可能差一息可能同时你猜不到。"
沈青衣看着他。
他自己想出来的。两只手不同步间隔随机比同时扔更难预判。
"好。你扔。"
方思辙举起两手第一组
右手先一颗飞出沈青衣斜走一步左手跟着间隔大约半息第二颗从右侧飞来
沈青衣听到了石子破空的声音。第一颗是"嘶"。第二颗也是"嘶"。
两个"嘶"。
跟弦声不一样石子破空比弦声粗但时间差可以模拟。
方思辙的不同步扔法刚好模拟了薛小满的延迟射击。
他不知道。但他做到了。
第二组。左手先间隔更短几乎同时两颗从左右夹击
沈青衣斜向后退两颗都从他面前飞过。
"快了你比昨天快。"
"废话六十颗不扔快点天黑了。"
第三组。右手停了没扔
假动作。
沈青衣没动。
方思辙的右手还举着没扔左手突然出
沈青衣听到左手的"嘶"侧身石子掠过他的衣角
右手跟着扔了
这颗
打在了他的左肩上。
"中了!"方思辙跳起来。"假动作你中了!"
沈青衣揉肩膀。
"因为你的假动作比昨天好了。昨天你假动作的时候肩膀有信号你右肩会先沉一下今天你的右肩没沉。"
方思辙愣了。
"我故意的。你不是说看肩膀吗我就扔之前不沉肩直接手腕一弹"
他改了肩膀信号。
我教他看肩膀他反过来用在了我身上去掉了自己的肩膀信号。
我在训练反弓手他在训练反我。
沈青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方思辙说。"你那个表情好像吃了不知道什么味道的东西。"
"你把我教你的东西用来对付我了。"
"这不是你说的吗互相扔互相练。你练漂我练手。你看我肩膀我就把肩膀信号去掉。公平。"
沈青衣笑了。
"公平。继续。"
三十组扔完。沈青衣中了七颗。
两成三。
比昨天高了。原因方思辙去掉了肩膀信号+假动作更干净+不同步间隔随机。
他在变强。
但七颗里有四颗是前十五组中的。后十五组只中了三颗。
后半段我在适应他的新节奏命中率在降。
明天七十颗。如果后半段还能降到一成就够了。
"手。"方思辙甩手。"你明天要七十我要热水泡手。"
"泡吧。泡完继续。"
"你不是人。"
方思辙泡手去了。沈青衣没有回房间。
他去了东二院南面的小路。
昨天他从射箭场的围墙缝隙里观察了薛小满。今天他不去射箭场了。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东二院和东三院之间有一条窄巷。窄巷尽头有一棵很大的槐树不是他练碰的那棵是另一棵更老、更粗、枝叶更密。
他听韩青说过薛小满每天射箭后会在这棵树下整理箭壶和弓弦。
他不是来偷看的。他是来等。
等了一盏茶。
脚步声。
轻但不是刻意轻是走惯了的轻。弓手的脚步因为射箭需要稳下盘稳的人走路自然轻。
薛小满从巷口走过来。
她手里提着箭壶弓背在身后深棕色的弓身露出半截。头发扎得很高后脑勺有一根红绳。
她看到了沈青衣。
停了。
沈青衣站在槐树下。手里什么都没有。他不是练功也不是等人他就站在那。
薛小满看了他两息。
"你是沈青衣?"
"嗯。"
"东二院的。碰。"
"嗯。"
她没有走过来。保持着大约两丈的距离。跟她射箭的距离感一样保持安全距离这是弓手的本能。
"昨天你是不是在围墙外面?"
沈青衣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知道。
"看了你射箭。"他说。
没有否认。没有解释。直接说了。
薛小满的表情没变。
"看到了什么?"
沈青衣想了想。
"你的弦声是'嘶'不是'嗖'。你的弓弦细。磅数不低但弦做得比一般弓弦细所以声音发闷。"
薛小满的眉毛动了一下。
"还有呢?"
"你射箭的时候左肩会下压。因为你在推弓。右肩的下沉你控制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但左肩推弓是必须的动作控制不掉。"
她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惊讶。是
在评估。
"你只看了一次?"她问。
"一次。六箭。"
"六箭你就看出了弦声、弓弦粗细、和左肩?"
"还看出了你的延迟射击。拉弦不放等目标先动再射。第四箭。"
薛小满把箭壶换到了左手。右手垂在身侧但手指在动。
她在想。
不是想说什么是在想我是什么样的对手。
沉默了三息。
"你为什么告诉我?"她问。
"因为你已经知道我在看了。如果我否认你会觉得我在藏什么。如果我说了你知道我知道什么你也知道我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什么?"
"你拉弦的极限时间。你的箭速。你第二箭的间隔。你在移动目标面前的准度。"
薛小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些你考核的时候会知道。"
"嗯。"
"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你就暴露了你的分析方式。你现在没有信息优势了。"
沈青衣点头。
"换了一样东西。"
"换了什么?"
"信任。你知道我不会藏着你也就不需要猜我看没看、看了多少。考核的时候你不需要防'我是不是在用什么你不知道的情报'因为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只需要防我的'碰'和'漂'。你的注意力可以更集中。"
薛小满看着他。很久。
"你很奇怪。"
"被说过。"
"你把你的优势送了出去换了一个'信任'你觉得信任在考核里有用?"
"有没有用考核的时候才知道。"
薛小满想了想。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从两丈变成了一丈半。
"我的弦是蚕丝和鹿筋的混编。比普通弓弦细三分之一。声音发闷你说的'嘶'对。"
沈青衣没有说话。
"这是我的回应。"她说。"你告诉了我你看到了什么我告诉你一件你看不到的。弦的材质。"
她转身走了。
沈青衣站在槐树下。
蚕丝和鹿筋。
蚕丝韧鹿筋弹混编弦更细但反弹力更大箭速会更快
她告诉我弦的材质等于告诉我箭速比我预估的更快。
她在警告我。
"你分析得很好但你低估了我的箭。"
这是回应也是警告。
好。
公平。
午饭的时候方思辙盯着他看。
"你又去了?"
"去了。"
"这次人家发现你了吧?"
"发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我看到了什么。"
方思辙的筷子停了。
"你你告诉她了?你不是偷看吗?你告诉她你偷看了她?然后你还跟她分析了她射箭的"
"对。"
方思辙把筷子放下了。双手抱头。
"你完了。你把你看到的全告诉对手了。她现在知道你能看肩膀她考核的时候她会改她的肩膀信号你的分析就"
"不会。左肩下压是推弓的必然动作改不掉。她可以改右肩但左肩只要她射箭就必须推弓就必须下压。除非她不推弓。不推弓射不出箭。"
方思辙想了很久。
"那她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我没有藏。偷看了就说偷看了。分析了就说分析了。她的反应不是生气是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我是不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方思辙端起碗。
"你们这种人说话都不像正常人。什么信任、评估、信息优势你们是在考核还是在做买卖?"
"买卖也讲信任。"
"……行吧。那你赚了还是亏了?"
沈青衣想了想。
"她告诉了我弦的材质蚕丝和鹿筋混编。箭速比我预估的快。"
"那你亏了。你告诉她一堆她就告诉你一条。"
"那一条比我说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重要。因为她不需要告诉我。她告诉我说明她接受了'交换'。交换成立考核的时候不是死敌是对手。"
"对手和死敌有区别?"
"死敌什么手段都用。对手有底线。"
方思辙吃了一口面。嚼了嚼。
"你那个表情你跟我说她弦的材质的时候你那个眼神像我爹研究一种新食材的时候。"
沈青衣喝了一口汤。没接话。
下午。
方思辙去找韩青了。
他说要找人练"钉推切"沈青衣的力太小棍子太轻不够模拟周渡的重刀。韩青用的是佩刀虽然考核用的是木刀但出手习惯是一样的。
沈青衣没有去看。
他去了练功场旁边的空地一个人。
从怀里拿出两颗石子。
方思辙扔的。早上没捡干净我留了两颗。
他把一颗石子抛起来。不高半丈。石子落下来他不用手接用手指碰。
"定"碰。
石子砸在他手指上力在指尖聚了一下石子弹开了。
弹了。
不是碰完留在手上是碰完弹出去了。
碰的力+"定"的意=弹。
他又试了一次。石子抛起来落下来手指碰石子弹开飞了一丈多。
弹。碰的新功能。
有意思。但先放着。先把"定"碰的漂中碰练到不停脚。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他在空地上练了半个时辰。漂碰树漂碰墙漂碰柱子
到后面脚不停了。每一次碰脚都在走不快但不停。
够了。
明天再加速。
傍晚的光很长。影子拉得很远。
沈青衣从空地回来的时候经过了院子中间的水井。
宋惊蛰在水井旁边。
不是在洗手。
他坐在井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青衣停下了脚步。两丈外。
跟昨天一样的距离。
他没有靠近。站在那。
宋惊蛰没有看他。但
"你不用每次都停在两丈外。"
沈青衣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开口了。
他对我说话了。
"你的脚步声我认得。"宋惊蛰说。声音很平。没有看他。"从巷口走过来脚步会在第十七步变轻因为你经过水井的时候会放慢。每次都放慢。"
沈青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需要放慢。"宋惊蛰说。"你正常走就行。"
沈青衣不知道该说什么。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怎么听出来是我?"他说。声音比平时轻。
"你的脚步比别人的多一拍。"
"多一拍?"
"别人走路落脚、提脚两拍。你落脚、碾地、提脚三拍。第二拍碾地是你的脚掌在感觉地面。因为碰。你走路的时候脚也在碰。"
沈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说得对。
我走路的时候脚掌确实会在地面多停一瞬不是犹豫是在感知。练"碰"以后手指在碰一切东西脚也在。
他从脚步声听出了我在碰。
"按"能感知周围他的耳朵也在"按"所有的声音。
"好。"沈青衣说。"我正常走。"
他迈了一步。然后第二步。
经过宋惊蛰身边一丈
他没有放慢。
宋惊蛰没有抬头。
沈青衣走了过去。没有回头。
他认得我的脚步。
十七步放慢他都数过了。
他在听我。
我在看他他在听我。
两个人的感知在对方身上。
不需要碰。
他走回房间。坐下来。手指在发抖。
不是冷。
是太多了。他说的那些话太多了。
"你不用每次都停在两丈外。"
他知道我每次都停。
"不需要放慢。"
他知道我每次都放慢。
"你的脚步比别人的多一拍。"
他听了很多次。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才能总结出"多一拍"和"第十七步变轻"。
他一直在听。
我选择不碰他但他在听我。
他用"按"听我的脚步就像我用"碰"看他的掌心。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对方。
不碰。但在。
他的手不再抖了。
好。
门推开了。方思辙进来。满头汗。左手臂上有一条紫色的淤痕。
"韩青太狠了。"
"你不是让他用六成力吗?"
"他说那就是六成。他六成我觉得是十二成。"
"你的'钉'能顶住吗?"
方思辙想了想。
"第一下顶不住。他劈下来的时候我钉上去刀差点飞了。后来我不正面钉了我侧钉。"
"侧钉?"
"他劈下来我不正面接我的菜刀从侧面贴上去像像贴膏药贴在他刀面上然后不滑钉住但力道不是正面对扛是侧面贴住。"
"侧面摩擦力更大。"
"对!他想拔走我贴得紧他拔不动然后我左手"
"推了?"
"推了。推在他手腕上他刀松了一下我右手趁机切。"
"切到了?"
方思辙得意地笑了。
"切到了他的袖子。韩青说如果是真刀那一下能切到手臂。"
"好。'侧钉推切'。比正面钉更巧。"
"我从炒菜悟出来的锅铲贴锅底不是正面压下去是侧着贴上去摩擦力最大菜才不会飞出去。"
沈青衣看着他。
厨子。永远从厨房里悟武学。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做到了。
"韩青怎么评价你的?"
方思辙的笑容收了一点。
"他说有一招半式的底子了。但周渡比他快。周渡的刀比他重、比他快、而且周渡不会只劈。"
"不会只劈他还会什么?"
"韩青说周渡会'封'。出刀的时候不只是砍向你是把你的退路也封住。你往左他的刀跟着封左。你往右封右。你退封前面。"
"封"
"像围棋。先把你围住再吃。"
沈青衣点头。
封。方思辙的"滑"依赖对手的猛劈但如果周渡不猛劈、而是"封"封住方思辙的退路方思辙的"滑不退切"就施展不开因为他需要空间。
"你的空间被封了怎么办?"
方思辙想了想。
"没想好。"
"那今晚想。明天继续找韩青。让韩青模拟'封'。"
"韩青会不会嫌烦?"
"他不嫌。他是教习。教你是他的事。"
方思辙点头。揉着手臂上的淤痕。嘶了一声。
"你帮我看看这个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沈青衣伸手手指碰上方思辙的手臂
"嗯。骨头没事。淤血明天就好。"
"你那个'碰'还能看伤?"
"碰到以后骨头的感觉和肉的感觉不一样。如果骨头有裂碰上去会有一个不连续的感觉像路上有一个坑。你的没有坑。"
方思辙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三息。
"你以后能当大夫。"
"不能。我只能碰出有没有断碰不出是什么病。"
"那也比一般大夫强一般大夫还得摸半天脉呢你一碰就知道。"
沈青衣收回手。
碰能看伤。
之前碰树皮碰石子碰断面碰人现在碰骨头。
碰的范围在扩大。
先碰外面后碰里面。先碰物后碰人。先碰皮肤后碰骨头。
如果继续练以后能碰到什么?
……太远了。先考核。
断剑。
今天继续确认左边偏旁的完整笔画。
闭眼。手指碰断面。"探"的意最精细的"探"。
昨天确认了六笔:横上方短竖、横、竖、撇、捺、右偏点。
今天确认短竖的位置。
短竖在横的上方正中偏左。
偏左。
他反复碰了三遍。确认。偏左。
短竖偏左+横+竖+撇+捺+右偏点六笔。
他在脑子里组合。
不是"木"。不是"术"。不是"朱"。
"杀"?不"杀"的上面是"乂"不是短竖
"来"?
他睁开眼。
不确定。还需要更多次碰。目前的六笔还不能确认是什么字的偏旁。
可能缺笔画。也可能位置有偏差。
不急。还有三天。
断剑收好。
空白书翻到第十一页。写了一个字:**定。** 下面两行:漂是外面在动,定是里面不动。外动内不动。碰的默认状态,从今天起"定"。
合上书。
窗外没有月亮。很黑的夜。
他躺下来。宋惊蛰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你不用每次都停在两丈外。"
他的声音跟我想的不一样。不冷。很平。像水面。没有波但水是活的。
方思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明天让韩青打轻一点……"
然后又翻回去了。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