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任杰想起J号分身马上要去华东疫区送药。他回到主控室,拉上卫衣的帽子,检查了药品储备。
现在有五十支药,分成五个小箱子,每个箱子上写着“低温恒定-20℃”。箱子巴掌大小,很轻。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十支药管,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晃来晃去。
一共五十支,是他全部的药。
“J号。”他低声说。
眼前出现一个绿色光点,在地图上闪。位置在华东的一个废弃社区外,已经等了十分钟。
“激活。”
下一秒,分身J睁开了眼睛。
他蹲在公交站后面,顶上是破掉的广告布,风吹得哗啦响。他背着包,左手撑地,右手伸进空气里。入口打开,药箱滑进背包,咔哒一声锁住。
“出发。”任杰的声音直接传进他脑子里。
分身J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了眼手表:6:23。时间到了,药必须送出去。
他没走大路。那边全是废墟和烧黑的车,堵死了。他走小巷,踩着碎玻璃和烂床垫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门被掀开一半,里面黑黑的,不知道有没有人。
走了两公里,人多了起来。
一群人坐在小区门口的铁皮棚下,有的坐着,有的躺着,一直咳嗽。几个孩子脸色发青,缩在角落,眼睛闭着。一个老太太靠墙坐着,手抖得拿不住水杯,水洒了一地。
分身J停下,从包里拿出一块硬纸板,用炭笔写字:“免费发药 救命用 别抢”。
他把牌子插在地上,又拿出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摆好,坐下,不说话,看着那群人。
十分钟没人动。
有人小声说:“哪来的?是不是骗人的?”
“上次说是疫苗,结果是安眠药。”
“该不会是拿我们试药吧?”
分身J不急。他拿起一支药,在阳光下看了看,放进检测仪。屏幕亮了,显示“V-7活性成分匹配度98.7%”。他又放出一段视频,是陈峰在实验室说话的画面,声音断断续续:“能压制病毒复制,七十二小时内症状缓解率超八成。”
他把检测仪和播放器放在桌上,推到前面。
还是没人上前。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脸色发紫,咳出一口带血的痰。他盯着药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就抓。
分身J反应很快,一手收回药,一手按住他肩膀:“别抢!弄坏了谁都用不了!”
那人挣扎了一下,力气不大,眼神很凶:“我妹快不行了……求你……给我一支……”
分身J看着他,松了手:“坐下。”
他重新拿出一支药,当着大家的面拆开,递给旁边一个穿防护服的中年男人。这人以前是物业,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体温枪。
“你来打。”分身J说,“让大家看清楚。”
中年男人愣了:“我……我不太会……”
“会按注射器就行。”分身J把药递过去,“先给五个人打,轻的先治,活下来就是证明。”
男人咬牙接过,手有点抖,给第一个病人打了针。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发烧三天,呼吸急促。打完后,分身J让她坐在椅子上,夹上监测仪,屏幕上跳着数字:心率118,血氧89。
两个小时后,女孩睁开眼,咳了几声,但不再喘了。体温从39.2降到37.5。她低头看数据,突然哭了。
“我……我能活?”
人群开始乱了。
分身J站起来,把剩下的药摆在桌上:“今天发二十支。明天我还来。后天也来。药不够,但我不会停。想活的,排队。”
这次没人犹豫了。
队伍排得很长,弯过墙角,一直延伸到废墟深处。分身J一边登记编号,一边打针,嘴里不停:“名字不用写真的,代号就行。一个一个来,别挤,后面还有。”
有个小男孩踮脚问:“叔叔,这药叫啥?”
分身J顿了顿,笑了:“叫‘活命水’,爱听不听。”
小孩咧嘴笑了。
当天下午,分身J出现在三个地方。
在华北的一个地下车库,他用红漆在墙上画箭头,下面写:“药在这儿 一人一支”。在西南的一所中学操场,他搭了两顶帐篷,挂上白布条,写着“任杰团队 救治点”,还放了个小喇叭反复播放:“别信谣言,这不是实验,是救命。”
消息传得很快。
傍晚,任杰在主控室打开通讯频道,听到很多人在说:“有人发药了!”“穿工装裤的男人,背着大包,给的是蓝管药水!”“我姐打了针,今天能下地了!”
他打开热力图,看到“任杰”这个词在华东、华北、西南频繁出现,像灯一样亮起来。
他敲了两下桌子。
他没有笑。之前那种“我们能赢”的感觉没了。现在心里沉,闷,像背着重东西走路。
五十支药,救了不到一百人。外面还有多少人?成千上万。他分身再多,产药再快,也不够用。
他查看生产进度:第二批原料已经到位,明天早上八点能出三十支。第三批要看设备组装情况。他让其他分身加快找制药厂,特别是地下的备用库。
“白嫖使我快乐?”他小声说了句,自己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难过。
另一边,分身J在华东的救治点收工。
最后一轮发药结束,天快黑了。他坐在台阶上啃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又放下——吃不下。眼前全是那些人的眼神,有感激,有绝望,有人死死抓着他袖子不放。
一个老大爷临走前跪下磕头,他差点没扶住。
“别这样。”他说,“药是我给的,命是你自己扛回来的。”
老大爷摇头:“你是神仙派来的。”
分身J没接这话,把剩下五支药交给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叮嘱她:“藏好,明天这时候,我在老地方等你带人来领。”
女孩点头,把药贴身放进衣服里,跑远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背起包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听见身后有人喊:“大哥!等等!”
他回头,是个瘦女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脸发烫,闭着眼,呼吸很弱。
“我没赶上白天……求你……救救他……”
分身J皱眉:“最后一支刚发完。”
女人腿一软,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我知道你不欠我们的……可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求你……再给一次机会……”
分身J站着没动,手指在包边轻轻敲了三下,像任杰平时那样。
他知道空间里还有一支备用药,是留着应急的。给了,万一明天出事就没药了。不给,这孩子可能撑不过今晚。
他叹了口气,伸手从空气里拿出最后一支药。
“记住了。”他把药递过去,“这是最后一次。明天,我多发。”
女人哭着道谢,他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
回到隐蔽点,他靠墙坐下,启动共享记忆上传。所有画面、声音、对话,全都传回主控室。
任杰看完,闭眼三秒,睁开后打开全球分身调度界面。
他新建一条指令,发给所有医疗分身:
【即日起,每批药留10%作应急储备,不准私自使用,违者冻结权限。】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屏幕上,舆情热力图还在跳动。“任杰”“救命药”“那个穿工装裤的男人”这些词越来越热,开始向周边扩散。
他知道,风已经起来了。
有人开始信了。
有人开始盼了。
有人,也开始盯上他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重新戴上眼镜,敲了下桌子,声音很轻。
然后低声说:“继续发。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