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的露天花园里,香樟树棵棵挺拔得像镀金的仪仗兵;
不像工地旁小巷里的梧桐树,歪歪扭扭还总掉毛,活像没睡醒的糙汉子。
香樟枝桠上悬着鎏金琉璃灯,亮起来把水雾都镀成金箔;
哪比得上巷口那盏蒙灰的路灯,昏黄的光勉强圈出一小块地,还总忽明忽暗打摆子。
长桌上的香槟塔叠了三层,杯壁相碰的声响脆生生的,透着一股子精致;
哪有路边小摊的啤酒瓶过瘾,“砰”一声开了盖,泡沫滋出来溅一身,也没人皱眉头。
宾客们身上的高定裙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料子滑溜溜的;
哪像林晚穿的工装裤,裤脚沾着水泥点子,膝盖处还磨出了毛边,却舒服得能随便蹲。
花园里的宾客们碰面就笑,嘴角弯出一模一样的弧度,寒暄的话裹着蜜糖似的:“您家千金真是越发标致了”“令郎的项目听说大获全胜”,听着热络,字字句句却都隔着层看不见的墙,让人浑身别扭;
哪比得上工地旁小巷里的街坊,撞见了扯开嗓门喊一嗓子:“晚丫头,昨儿你妈腌的咸菜我尝了,贼香!”“大爷,您买的这西瓜看着就甜!” 没半句虚头巴脑的,热乎气儿直钻心窝子,让人打心眼儿里松快。
林晚攥着陆野的袖口,手指都快掐进他的胳膊里,借来的礼裙领口松垮垮往下滑,她扯了三次,还是挡不住那股子浑身不自在的别扭劲儿,脚下的高跟鞋更是硌得她脚心发疼,恨不得立刻脱下来拎在手里——这哪有工地上的帆布鞋舒服,踩在钢筋水泥上都觉得踏实。
几十道视线跟沾了胶水似的,黏在她松垮的领口上,黏在裙摆那块碍眼的泥印上,黏在她踩得趔趄的高跟鞋上,刺得她浑身发僵。
林晚却猛地挺直脊背,抬手把滑落的衣襟往上一扯,下巴扬得高高的,半点不躲。
陆明远的目光扫过她的裙子,嘴角勾出一抹轻佻的笑:“阿野,你怎么带了这么个‘接地气’的朋友过来?这裙子……看着倒是很有年代感。”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陆曼更是捂着嘴,声音尖得刺耳:“可不是嘛,这要是搁在旧货市场,估计都没人挑呢。”
林晚嗤笑一声,声音清亮亮的,压过那些细碎的议论:“是比不上陆小姐穿得跟个仙女儿似的,不食人间烟火。”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陆曼那身闪得晃眼的裙子,语气带了点戏谑,“我猜啊,就您这身行头,就算是啃口窝头,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派头;真要是给您坨那啥,您怕是都能品出不一样的格调来!”
陆明远看见林晚攥着U盘冲向控制台,脸都吓白了,他嗷一嗓子扑过去,伸手就去抢:“你给我站住!这U盘里肯定有病毒!想毁了宴会厅的系统是不是?”
陆曼也跟着尖叫着扑上来,死死拽住林晚的胳膊:“大家别信她!她就是个骗子,故意来捣乱的!”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缠住林晚,U盘被攥得紧紧的,谁也抢不走。林晚急得直跺脚,扭头冲僵在原地的陆野吼:“陆野!你死人啊?还不快来帮忙!”
陆野这才猛地回过神,大步上前一把扯开陆明远和陆曼,将林晚护在身后。他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老爷子,目光沉得吓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爷爷,今日之事关乎我的清白,更关乎三个受伤工友的公道。若是连一个U盘都不敢当众查验,我陆野岂不是要背一辈子的黑锅?”
老爷子沉着脸,指尖在玉把件上狠狠摩挲几下,终于开口:“放!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陆明远父女脸色煞白,却不敢再上前阻拦。林晚得了话,立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U盘插进了控制台的接口。
宴会厅的LED大屏瞬间亮起——
哪是什么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屏幕上赫然跳出些香艳露骨的画面,男女纠缠的身影晃得人眼睛发花。
全场先是死寂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原本端着架子的宾客们瞬间忘了体面,一个个抻着脖子往前凑,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啧啧称奇。
林晚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拔下U盘,嘴里语无伦次地喊:“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拿错了拿错了!”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系统!你坑我呢!这什么鬼东西!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带着点无辜:【哦,那个啊,是给你以后摸鱼准备的,证据在另一个U盘里,你包里还有一个,别再拿错了哈~】
陆明远趁机拍着大腿嘲讽:“我就说吧!她就是来搞笑的!拿个破U盘充证据,里头净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真是笑死人了!”
林晚充耳不闻,在包里一阵翻箱倒柜,终于摸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粉色U盘,这次她仔仔细细核对了三遍,才咬牙切齿地把U盘狠狠插进接口:“看好了!这次绝对没错!再错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林晚把真正的证据U盘狠狠插进接口,屏幕刚闪过一行“陆明远建材采购黑账”的标题,LED屏突然“滋啦”一声,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就黑了屏,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全场惊呼一片,陆明远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指着林晚跳脚:“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第一次拿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污染眼睛,第二次直接把屏给烧了!故意来捣乱的是不是?哪来的破证据,我看就是你伪造的!”
他说着就伸手去抢林晚手里的U盘,林晚早有防备,死死攥着往身后一藏,两人瞬间拉扯起来。“松手!这是证据!”林晚咬着牙使劲,“屏坏了怕什么?用电脑照样能放!”
“放?谁知道你又要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陆明远红着眼嘶吼,“来人!把这个蓄意破坏的疯女人给我拉出去!”
保镖再次上前,陆野却一步挡在林晚身前,双臂张开护得严严实实,沉声道:“等等!不过是换个设备播放,真假一看便知,何必急于动手?我这就叫人拿笔记本过来,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转头冲侍从使了个眼色,没过两分钟,一台笔记本电脑就被送了过来。林晚立刻挣脱陆明远的拉扯,快步走到电脑前,刚要插上U盘,主位上的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等一等。”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老爷子慢悠悠站起身,指了指林晚手里的U盘:“把东西拿过来,我自己看。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这点小事,不必兴师动众。”
林晚愣了一下,陆野也有些意外,但看着老爷子沉凝的眼神,还是示意林晚把U盘递过去。老爷子接过U盘,转身走进了身后的休息室,侍从立刻关上了门。
宴会厅里一时有些尴尬,宾客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陆明远父女坐立难安,时不时瞟向休息室的方向。林晚攥着陆野的手,心里也七上八下,系统在脑子里打哈欠:【放心吧,证据铁证如山,老爷子心里有数~】
约莫一刻钟后,休息室的门开了,老爷子走出来,脸上看不出喜怒,手里的U盘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敲了敲桌子,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爷子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陆明远和陆野,“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往后就齐心协力把事业做好。至于那些商业上的纠葛,到此为止,不准再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家和才能万事兴,谁要是再敢闹幺蛾子,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话一出,陆明远的脸瞬间垮了,却不敢反驳,只能硬生生憋着。林晚悄悄松了口气,陆野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感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场风波,终究在老爷子的“和稀泥”里暂时平息,只是那U盘里的真相,到底在老爷子心里掀起了多少波澜,谁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