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卢彤边哭边迁怒,“就是你!就是你说的!就是听了你的话!”
“是我不好,小姐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谷田雪青内疚道。
她哭得梨花带雨,又猛地转向关召云,“也怪你!没说清楚!”
关召云一脸无辜,“怎么又赖我?刚才你不是在怪谷田雪青吗?”
“就怪你!她只是说说!你比动手还严重!”
关召云叹了口气,“刚才是谁说的‘你早这样说,不就完事了’?刚才是谁说的‘我想打人了’?”
“就怪你!是你说的!我哪记得那么多!”她胡搅蛮缠。
“更加明白了,我就是个冤大头。”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尚卢彤把脸埋在伊丽莎白肩上,闷声说,“还是伊丽莎白最好,救了我。”
伊丽莎白忍不住笑了,“哦?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居然还有做好人的地方。没想到啊,做个好人,感觉真好。”
“好!就是好!”尚卢彤抽噎着肯定。
两名整容师见此情形,只得唉声叹气,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失落与不甘,仿佛眼睁睁看着一件绝世艺术品从指尖溜走。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银白色研究服的女生命科学家婚庆世群迎面向他们走来。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岁,面容清秀,眼神锐利而沉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透了生命奥秘的淡然微笑。
“生命科学城是一座综合性研究基地,我们致力于研究所有生物体生命活动的规律,解析其结构、功能、发生与发展的奥秘。”
接下来的参观,他们看到了植物从一颗微小的孢子勃发出磅礴生机,经历繁花似锦、硕果累累,最终化作春泥的全过程;
目睹了动物的繁衍、成长、竞争与消亡;观测了微生物分裂增殖的诡异舞蹈。
光影交错间,生命的壮丽与脆弱赤裸呈现,令观者无不屏息。
伊丽莎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们……是否已经涉足了克隆人的研究?”
婚庆世群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她,“我们更倾向于称之为再生人。这项研究确实是生命科学无法回避的重要课题——即通过体细胞复制出与供体基因完全一致的个体。这是一种‘科学创造’。”
她语气平稳,但“创造”一词却带着千钧重量。
尚卢彤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期待,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我们有可能亲眼见一见吗?”
“当然可以,请随我来!”
婚庆世群点头示意,转身引领他们走向另一条更加幽静、安保措施明显更强的通道。
伊丽莎白紧跟在侧,继续追问:“‘再生人’是否意味着某种形式的永生?通过不断复制……”
尚卢彤立刻接话,“比如社会上的各种误解?以及伦理层面的反对声音?”她眉头微蹙,显露出对复杂社会问题的关注。
“但这在伦理上,与传统的‘传宗接代’意义完全不同。”
“实质上,这是创造了自己的同卵双胞胎兄弟姐妹。”
“‘再生人’所带来的伦理困境必须得到正视。他们究竟是‘人’,还是‘产品’?”
“是否应享有与自然人同等的社会权利与义务?他们在现有的人类伦理框架中很难找到合适的位置。”
“‘再生人’的人格权、荣誉权如何保障?他们的生命能否被随意剥夺?”
“如果他们连普通人最基本的幸福和社会认可都无法获得,这项研究的价值又体现在哪里?”
“他们能否顺利融入社会?法律是否会承认他们的主体资格?”
“他们的生命健康权、婚姻权又如何保障?是否会带来法律主体的混乱?”
“他们从诞生起就可能只是‘研究成果’,而非被期待的孩子,谁来看护、教育他们?他们需要的亲情、友情、爱情又从何而来?”
婚庆世群平静地听着两个人这一连串激烈而深刻的提问,想了一想最终回应道。
“它们都属于社会管理需要解决的范畴。我们认为,血缘关系构成了社会的基本结构和关系纽带,‘再生人’也不应完全脱离这框架。”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却也承认了这些问题的复杂性与重要性。
一行四人边说边走,来到一处标识着“特殊监护中心”的区域。
婚庆世群指向观察窗内一个正在接受常规检查的男孩,“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他。”
一行众人立刻好奇地凑近观察。
男孩约十三四岁,外观上与普通地球男孩并无二致——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圆鼻头,连四肢都显得圆润健康。
男孩对窗外的外星访客充满了好奇,他一点也不怯生,主动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眼神里充满了机灵与探索的欲望。
她随后讲述了男孩的来历,他的“前生”是一位因意外濒临死亡的青年。
他是父母的独子,而他的父母已无法再生育,陷入巨大的悲痛。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研究所提取了青年的细胞,“再生”了这个男孩,以慰藉父母的失子之痛。
尚卢彤听后,恍然大悟,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明白了,你们在生命科学领域的最终方向,并非单纯研究和发展‘再生人’本身。”
“你能看到这一点,我非常高兴,”婚庆世群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真正想要解决是人类根本性的生老病死问题,是希望通过生命科学的进步,让未来的人类都能拥有健康、美丽、智慧与长寿。”
伊丽莎白也适时总结道,“今天与您的交谈让我们受益匪浅,我们亲眼看到了婚神星在生命科学领域取得的惊人成就。”
婚庆世群却只是淡然一笑,笑容里带着清晰的界限。
“谢谢你言不由衷的赞美。但我必须重申,在再生人技术领域,我们不与任何外星文明合作。”
“您真的很幽默,也谢谢您的坦率,”伊丽莎白不失风度地回应,随即抛出了另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你们是否研究‘永生人’?”
“您是指长生不死的概念吗?”婚庆世群确认道,“我们曾提出了分四个阶段的研究计划,旨在最终打造出‘永生人’。”
尚卢彤忍不住惊叹,“了不起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