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小姐,”伊丽莎白打断她,“你不要打断生命科学家的思路。”
“难道只准你一个人提问吗?”尚卢彤有些不平地反驳。
婚庆世群看着两人略带争抢的互动,觉得有些好笑,但继续专业地介绍道:
“第一阶段是研究通过人脑远程控制机器人,打造出能通过脑电波精确控制的机器人,使其能模拟真人的基本行动。”
“第二阶段是当一个人去世后,将其大脑移植到特制的机器人身上,试图让他的意识在机械躯体中继续存活。”
尚卢彤刚想开口,伊丽莎白抢先一步,“不要打断科学家的思路。”尚卢彤只好把话咽回去。
“第三阶段是破解人脑的全部奥秘,制造出能储存主人全部性格和记忆的‘人造大脑’后,当主人去世,拥有这个人造大脑的机器人‘化身’就能继续存在,延续主人的生命轨迹。”
伊丽莎白刚想开口,尚卢彤立刻学着她之前的语气说,“不要乱了生命科学家的思路。”
伊丽莎白无奈地笑了笑。
婚庆世群看着这两人孩子气般的较量,觉得既好笑又无奈,她摇摇头,继续介绍最核心的部分。
“第四阶段,是实现机器躯体的涅槃,创造出一个全息影像版的虚拟‘永生人’。这个‘虚拟人’将成为主人死后的数字化身,拥有主人的思维、意识和情感,这种‘虚拟人’还可能拥有各种超人的能力,能够承受各种极端外部环境……”
尚卢彤忍不住插话:“这将引发人类文明爆炸性的发展与变革!例如……”
伊丽莎白接话:“例如,承受高温、高压、辐射、缺氧,甚至理论上可以穿墙而过,或以光速移动。”
“等一下,我先问的!”尚卢彤坚持。
“凭什么总是你先?”伊丽莎白反驳。
于是,两人交替发言,试图理解这项技术的本质:
“也就是说,科学家一直在寻找历史上那些所谓‘灵魂升天’的奥秘,试图让人类从物质肉体中解放出来?”
“也就是说,是肉体死亡后,灵魂或意识在云端——或者说在海量数据中——以虚拟形式存在?”
“是的,我们也有过同样的思考,”婚庆世群点头认可。
“人类究竟能否实现永生?生命科学家已经从生物学角度给出了答案,永生与三个关键因素密切相关,人体内的干细胞、线粒体和端粒基因。”
尚卢彤若有所思,“你们的研究重点……从意识与智能技术的融合,转回到了生物学本身的基础研究?”
“但是,”婚庆世群强调,“因为演化依赖于繁衍,没有死亡就没有繁衍的空间。从理论上讲,肉体的永生难以实现。当然,未来人类或许能依靠科技主动演化,取代自然演化。所以,永生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否定。”
为了更具体地说明,婚庆世群举了一个例子:
“我们采用了一切可能的方法,包括更换所有衰竭的器官和定期换血【心脏总共更换了六个,血液每年更换一次】。通过这种方式,他活到了180岁,身体状况依然良好,理论上还可以继续更换器官维持生命。”
“根据评估,他活到190岁完全没有问题。然而,他自己却主动选择了放弃‘长生’,接受自然死亡,最终享年182岁。”
尚卢彤则若有所思,“他或许获得了某种顿悟?”
“或许并无真正的永生。生物体包括人类,都只是基因的载体。即便拥有智慧,人类似乎也难以完全摆脱基因的掌控。我们可以追求长寿,但可能无法实现永生。”
尚卢彤总结道,“所以,永生或许是人类追求的一种极致幻想,而衰老才是宇宙中正常的发展规律。”
伊丽莎白从物理角度补充,“宇宙万物都自发地朝着无序(熵增)发展。追求永生,本身就是违背这一宇宙基本规律的行为。”
婚庆世群赞同地点头,“正因为如此,人们逐渐不再只关注生命的长度,而是开始更注重生命的宽度与质量,力求让有限的生命更加精彩。”
一直在旁安静聆听的谷田雪青,此时终于微笑着开口,“都说得好,精彩的见解。”
一行人穿行在生命科学城洁净而微凉的廊道中,两侧墙壁偶尔透出幽蓝的数据流光泽。
一扇厚重的、标识着复杂分子结构的大门挡住了去路。大门上方左侧,一个发光标识牌静静闪烁。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可见内部约有七八位身着无菌服的学者模样的人,正聚精会神地在各种显示仪器前操作。
巨大的虚拟屏幕上,无数密密麻麻、看似无序却又遵循着某种深奥规律的毛细血管网络正在动态演示,仿佛正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实验。
婚庆世群介绍道,这是纳米医学中心。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我听说,纳米机器人将给人类医学带来颠覆性的变革。”
尚卢彤也加入讨论,眼神发亮,“我也听说,它们未来甚至可以通过毛细血管以无害方式进入大脑……”
“我听说……”
“我还听说……”
婚庆世群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加深,“你们听说得的,基本都对。”
“你先别插话,打乱了生命科学家的思路,”尚卢彤提醒道。
伊丽莎白无奈地耸耸肩,摊开手,做了个“请”的表情。
“纳米机器人,是否会使用对身体有害的材料或者紫外线?”伊丽莎白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这种担心目前完全没必要!”婚庆世群温和地打消她的疑虑,“纳米机器人的制备材料,绝大多数是经过严格生物相容性测试的无生命无机或有机材料,非常安全。”
“她总是很多担心,神经兮兮,”尚卢彤微微蹙着眉,“或者……它们的自我复制速度超出控制?”
伊丽莎白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不神经兮兮,怎么也有担忧?”
“我没有担忧,”尚卢彤立刻反驳,抬了抬下巴,“我是在帮你提问题!”
“有什么问题,我自己会提!”伊丽莎白毫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