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庆世群适时介入,化解了即将升起的小小火药味。
“即便是通过脱氧核糖核酸组装的机器人,因为结构上的设计以及缺乏酶等生存环境,纳米机器人不可能自我复制。”
“纳米机器人能否有效根治癌症?”尚卢彤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可以!”婚庆世群的回答简短而肯定,“在我们这里,癌症已不再是不治之症。”
“未来,这些纳米机器人可以常驻人体,”婚庆世群说,“实时修复损伤、清除病变、甚至优化生理机能。人类将告别疾病和衰老。”
“那死亡呢?”关召云问。
“死亡会成为选择,而不是必然。”
伊丽莎白眼中闪光,“永生?”
“不,是可选择的有限生命,”婚庆世群纠正,“当你觉得活够了,可以选择关闭维护系统,自然死亡。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不是被迫永生,而是可以选择何时结束。”
尚卢彤感到一阵眩晕。这个文明的每一步,都在重新定义“生命”的边界:可以被优化、可以被复制、可以被无限延长。
当她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时,婚庆世群给出出乎意料的答案。
“意义?对我们来说,生命首先是存在,然后是体验,最后是选择。意义不是预设的,是每个生命在过程中创造的。”
离开纳米中心时,尚卢彤在走廊上拉住婚庆世群,“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一切都可以优化、复制、延长……那我是什么?什么定义了我是我?”
婚庆世群看着她,突然问:“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如果我的脸可以换成更美的,身体可以修复得永不衰老,记忆可以备份,甚至性格都可以微调……那现在的我和优化后的我,还是同一个我吗?”
“我有一个请求,”伊丽莎白忽然郑重地说。
“我也有一个请求,”尚卢彤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伊丽莎白扬了扬眉,“尚小姐,那我让你先说吧。”
“我……”尚卢彤顿了一下,似乎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你先请,我还没完全想好。”
伊丽莎白轻笑一下,“争来争去,原来是还没想好?”
“我让你先说,免得你又说我争,”尚卢彤抱起手臂。
“你们这里,”伊丽莎白转向婚庆世群,“有没有正在接受纳米机器人治疗的患者?”
她停顿了一下,见尚卢彤没有要补充的意思,才继续说下去。
“能否让我们实地观摩一下纳米机器人的实际治疗过程?这比任何理论都更有说服力。”
“正巧有一例病人接受治疗,”婚庆世群点点头。
“不过,需先约法二章,第一,不能大声喧哗,打扰医者和病人的宁静;第二,绝对不能动手接触任何病人和仪器。”
就在这时,谷雨云燕从廊道另一头走来。
尚卢彤眼睛一亮,上前招呼,“你来得正好!我们要去观摩纳米机器人治疗,一起去吧!”
谁知,婚庆世群一听到“谷雨云燕”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震,猛地转头,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身上。
她快步上前,异常亲切地一把抱住谷雨云燕的手臂,细细端详着她的脸,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你就是谷雨云燕?”她的话语带着欲言又止的深意,久久拉着她的手,最终化为一个复杂的微笑,“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谷雨云燕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但也只好礼貌地回以微笑,同样抱住对方的手臂。
“是真人,您太客气了。”
“好,很好,比想象中还要好。”婚庆世群连连点头,眼神深邃。
“您认识我?这怎么回事?”谷雨云燕更加困惑,终于忍不住问。
“认识,不但认识,还知道你的丈夫。”
婚庆世群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透露一个秘密,“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我们。”
婚庆世群的话依然像谜语,她的眼神无比诚恳,却依旧没有透露更多。
带着满腹疑云,一行众人跟随婚庆世群来到一间治疗室前。
在穿戴一层薄薄的全身白色连体防护服【带透明面罩】时,伊丽莎白短暂离开去了趟卫生间,并未引起他人注意,最后随众人进入治疗室。
这是一个约六十平方米的无菌净化空间,显然是进行高精度治疗和抢救的核心区域。
中心安置着一张手术台,沿墙摆放着药品柜、器械柜、麻醉塔等众多精密设备。
多头无影灯、各种显示面板、氧气装置、吊塔、对讲装置一应俱全,多台电脑和虚拟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
室内有三个人,主治医者婚和陶典,他的女助手,以及一位全身被白布覆盖、静静躺在治疗床上的病人。
婚和陶典医者沉稳地向众人行礼,然后介绍了病情。
“病人脑部曾受严重外力撞击,颅内大脑神经和血管大面积损伤。此前接受了玻璃化人体冷冻,生命体征已停止。”
“我们接手后,经专家会诊制定方案,成功实施了生命重启。纳米技术有效修复了冷冻过程造成的细胞损伤和坏死结构,解决了身体冷冻后受损问题。目前,病人生命体征已完全恢复。”
他指向虚拟屏幕上复杂的大脑三维成像。
“现阶段治疗重点,是修复颅内神经和血管的大面积损伤。我们采用组合式纳米机器人进行综合治疗。”
“目前,损伤面积已从入院时的百分之三十三降至百分之二十一。这说明治疗方案正确有效。尽管前路困难仍多,但我们相信病人康复可期,剩下的……主要是时间问题。”
婚和陶典并未直接回应伊丽莎白关于时间不确定性的质疑,似乎认为这种争论并无实际意义。
婚和陶典平静地在虚拟屏幕上滑动,展示出一个缓缓旋转的、布满粗细血管的大脑模型。
“请过来看这里,”他指向那些纠缠的神经网络。
“如果我们将大脑中每个神经元都绘制出来,所见就像一团极度复杂的乱麻。大脑神经受损后,治疗的关键在于促进形成新的神经环路,激活处于静息状态的神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