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小心地盖上盖子,把锦盒捧在怀中,问叶寒声:“如此珍贵的东西,想必有很多人争抢吧?”
叶寒声挑眉一笑:“论抢东西,谁又能抢得过我?就拿你来说,沈兄贵为首富之子,不还是输给了我这个浪子么?”
南宫伊抿嘴轻笑,内心感叹缘分的奇妙。
沈不欢很好,司马玉卿也不错,可偏偏只有叶寒声,悄悄地拨动了她内心的情思。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悄然自问,到底是叶寒声的哪一点,让自己情根深种?
想来想去,却总是想不明白。
若论活泼有趣,沈不欢更加惹人喜爱;若论踏实靠谱,铁无情更容易让人信赖;若论武功学问,司马玉卿明显在叶寒声之上,可是自己这根情丝,为何单单系在了叶寒声身上?
难道,仅仅是因为,叶寒声的眼眸中,总能让她看到一股令人怜惜的破碎感?
那股破碎感,总让人觉得,他有一段深埋心中、不为人知的痛苦经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南宫伊忽然发觉,自己对叶寒声知之甚少。
铁无情曾经派人调查过叶寒声,但调查的结果,只得知他是十几年前跟随一批难民进入神都城,后来从刺客手中救下沈不欢,自此与沈不欢成为至交好友,偶尔帮沈万亿押车送货,其余的则一概不知。
不知不觉,马车已停在了南宫伊的府邸门口。
“伊伊,你进去换个便装,我们一起去鸿福楼吃饭,之后一起逛集市,好不好?”
“好!”南宫伊愉快地点头,抱着装有雪连王的锦盒,燕子一般轻盈地飞进了小院里。
叶寒声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她。
人虽安静,内心却涌起了惊涛骇浪。
深潭似的眼眸中,两道怨毒光芒如利剑般一闪而过。
二十年前的记忆,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他原本不姓叶,他姓拓跋。
他的父亲,是西苍太子拓跋雄。
那年冬天,西苍暴风雪灾害,粮草匮乏,青黄不接,路边饿殍满地。
身为太子的拓跋雄,不忍见西苍子民忍饥挨饿,便决定带上五百铁骑,冒险到龙腾边境打打秋风,好让百姓过个肥年。
六岁的拓跋寒声,不知凶险,哭着闹着央求父亲带自己去,拓跋雄无奈,只好让儿子与自己同乘一骑,一起前往。
为防止儿子落马,他贴心地用宽大的布带把儿子绑在自己腰上。
为了不惊动虎啸关大批守兵,拓跋雄选择了东北方向的永宁镇,这里倚山背水,地势特殊,守兵极其稀少。
拓跋雄对此处的地势极为熟悉,他知道,只要顺着山背后的小路过去,便可绕过守兵,直达永宁镇。
六岁的拓跋寒声,并不知道父亲要去做什么,只知道骑在马背上,看着眼前的风景不停地变幻,心情激动兴奋的很。
队伍跋山涉水,很快就到了永宁镇的边界。
但进入永宁镇的唯一一条路,却被人用乱石封死。
乱石上面,站着一个身穿白衣、手持红伞、鹤发童颜的道士。
那道士负手而立,傲然凝望拓跋雄,淡淡地说:“贵客,你走错路了,请回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振得拓跋雄和五百铁骑耳膜嗡嗡做响。
拓跋雄心知遇上了高手,但他既已到达此处,绝不肯无功而返,于是大手一挥,率领五百铁骑冲了上去,势要跨过乱石堆,直冲永宁镇!
小小的拓跋寒声,便目睹了一场可怕的大战!
五百铁骑,铁盔护头,只露一双眼睛;铁甲护体,堪称刀枪不入;就连最脆弱的咽喉处,也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这样的装备,对付一个道士,根本就没有输的可能!
然而,那道士的红伞嘭地撑开,红伞边缘齐刷刷弹出一圈短刀,之后,拓跋寒声就觉得眼睛花了,眼前一片红色飘来飘去,一片白色闪来闪去,呐喊声、厮杀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六岁的拓跋寒声,吓得闭住双眼、捂上耳朵,躲在拓跋雄的怀里瑟瑟发抖。
拓跋雄手中的大刀,唰唰地发出破空之声,跨下的战马,左冲右突横冲直撞。
拓跋寒声几乎可以想象,战斗中的父亲是多么的威猛!
须臾之后,周围安静下来,只听到有人惊慌地叫:“太子、太子……”
拓跋寒声睁开眼,只见五百铁骑丢盔弃甲、人仰马翻,人血混合着马血,染红了乱石堆。
父亲拓跋雄,依然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前方,却已没有了呼吸!
他的后背上,插着三枝利箭,枝枝透心而过!
谁也没有看清楚箭是从哪里飞来的,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是白衣红伞的道士施展了妖法!
那道士依旧站在乱石堆上,平静地说:“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那一刻,拓跋寒声觉得,这道士,一定是世间最凶、最恶、最残忍的妖魔!
后来,白衣、红伞、以及那张鹤发童颜的脸,就成了拓跋寒声的噩梦。
再后来,他从叔叔拓跋烈口中得知,那个道士,名叫澹台离巽,那把要人命的红伞,叫做绯云蔽月伞!
“你杀了我父亲,有朝一日,我定要让你整个神游宗陪葬!”六岁的拓跋寒声,悄悄地在心里立了誓。
那个悲伤沉痛的日子,也是腊月二十九!
除夕夜,外面烟花升空,鞭炮齐鸣,一片祥和喜悦。
太子府内,却是一片寂静,幼小的拓跋寒声,守着父亲的尸体,独坐到天明!
“叶兄,你在想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将叶寒声从旧日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正遇上南宫伊清澈如水、笑意吟吟的眸子。
换上女装的南宫伊,红色连帽大氅包裹着苗条的身子,帽沿边缘的一圈白色柔软的狐毛微微起伏,将她的脸衬的越发清丽绝伦。
叶寒声怔了片刻,微笑道:“我在想,伊叶梅园要建成什么样的风格?是江南木质小楼,还是江北砖石风情?”
南宫伊抿嘴一笑:“我相信,不管是哪种风格,只要出自你手,必定巧夺天工、独具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