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阳城还笼罩在薄雾中。叶家的演武场上,几十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咬着牙练功,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滴落在被踩得发硬的地面上。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中年教头拎着长鞭在场边来回踱步,鞭子抽在地上啪啪作响。他是叶家外姓教头赵铁山,炼气五层修为,一张脸黑得像锅底。少年们被他盯着,练得更卖力了——谁要是偷懒,那鞭子可不会留情。
场边的老槐树下,有个瘦弱的身影缩在树影里。叶青羽紧紧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练功的堂兄弟们,指尖不自觉地跟着那些招式微微颤动。
十四年了。
从他记事起,就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劈柴。母亲是凡人女子,当年父亲执意要娶,触犯了叶家“修士不得与凡人通婚”的族规。结果父亲被废了修为,郁郁而终,母亲也在他六岁那年病逝。族老们念在前家主血脉,留了他一条命,却把他打发到内院最破的柴房,连修炼叶家基础功法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太想修炼了。每到清晨演武场开练,他就偷偷溜过来,躲在槐树后面看。那些运气法门、拳脚招式,他看一遍就死死记在脑子里,晚上在柴房偷偷比划。哪怕只是皮毛,他也视若珍宝。
“叶青羽!”
一声暴喝炸雷般响起。赵铁山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他,提着鞭子大步走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又是你这个杂种!谁准你来偷看的?!”
鞭子带着破风声抽过来。叶青羽想躲,可身体僵硬得挪不动步。“啪”的一声,后背火辣辣地疼,单薄的粗布衣衫裂开一道口子,血痕立刻渗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摔在地上,嘴里尝到血腥味。
演武场上的少年们都停了动作,朝这边看过来。那些眼神——有轻蔑,有嘲讽,更多的是看蝼蚁般的冷漠。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看再多有什么用?”
“就是,凡人生的野种,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修炼?”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叶青羽撑着手想爬起来,赵铁山又是一脚踹在他腰上:“滚!再让老子看见,打断你的腿!”
两个护卫闻声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起来。叶青羽挣扎了一下,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赵铁山,盯着那些冷漠的族老,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变冷。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就该是废物?凭什么他就活该被踩在泥里?他要修炼,要变强,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护卫拖着他穿过回廊,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指指点点,低声讥笑。叶青羽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脑子里却一遍遍回放刚才看到的招式——叶家基础拳法的第三式,气走手太阴肺经,劲发指尖……
柴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他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护卫走前还啐了一口:“老实待着,再乱跑有你好看!”
门关上了,柴房陷入昏暗。叶青羽蜷在墙角,后背疼得一阵阵抽,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玉佩——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外祖家传下来的东西,让他贴身戴着,千万别弄丢。
玉佩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摸着冰凉。这些年他一直戴着,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可刚才挨鞭子的时候,胸口好像热了一下……
正想着,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端着碗稀粥,佝偻着身子钻进来,是府里的老杂役陈伯。
“小少爷,又挨打了?”陈伯心疼地放下碗,颤着手掀开他后背的破衣裳,看到那道狰狞的血痕,眼圈都红了,“造孽啊……我给你上点药。”
药膏抹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叶青羽闷声说:“陈伯,我没事。”
“还说没事!”陈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就别再去偷看了,那些人……根本不把你当人看。你爹娘都不在了,你得学会护着自己啊。”
叶青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陈伯,我不想一辈子当废物。我要修炼,要给爹娘报仇。”
陈伯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看着少年倔强的眼睛,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执意要娶凡间女子的前家主。这爷俩,脾气真是一模一样。
“可你没有修炼天赋啊,”陈伯声音发苦,“这些年你试了那么多次,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没有功法,没有资源,这条路……太难了。”
“再难我也要走。”叶青羽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就算爬,我也要爬出一条路来。”
陈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粥碗推过去:“先喝点东西,养好伤再说。”
叶青羽小口喝着稀粥。粥很稀,米粒都能数清楚,可这是他一天里唯一正经的食物。喝完粥,身上有了点力气,他靠着墙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些招式。
夜深了,陈伯悄悄离开。柴房里只剩一盏豆大的油灯,映着叶青羽苍白的脸。他尝试着按记忆里的方法呼吸吐纳,想象着灵气入体——可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胸口的玉佩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热。叶青羽猛地睁眼,扯开衣襟掏出玉佩。漆黑的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一股暖流从玉佩涌出,顺着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愣住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当那股暖流在体内流转时,空气中似乎有极细微的东西被引动了。丝丝缕缕,若有若无,顺着毛孔钻进身体——是灵气!他竟然感应到灵气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十四年了,他试了无数次,绝望了无数次,今天终于……终于感应到了!
他不敢置信地握着玉佩,那股暖流还在持续,引导着微弱的灵气在体内缓慢运转。虽然很慢,很微弱,可这是实实在在的灵气循环!
“娘……”叶青羽把玉佩紧紧贴在胸口,声音哽咽,“是您……是您在帮我吗?”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羽儿,这玉佩是娘家里传下来的,你一定要贴身戴着。无论多难,都要好好活着……”
原来母亲留给他的,不止是一枚玉佩。
叶青羽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盘膝坐好,按照玉佩暖流的引导,尝试控制那些灵气。一开始很生涩,灵气乱窜,经脉胀痛,可他咬牙坚持着。渐渐地,灵气温顺了些,顺着某种轨迹缓缓流动。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叶青羽睁开眼,虽然一夜没睡,可精神出奇地好。后背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身体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他站起身,试着挥了一拳。破空声比平时清脆不少,虽然威力还远不如那些练功的少年,可这是他靠自己引动的力量!
从今天起,他叶青羽,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