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回到青阳城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叶府被烧成了白地,叶洪和几个长老的尸体挂在残破的大门上,像风干的腊肉。城里的散修们正在清理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看到他回来,瞬间作鸟兽散。
“叶、青、羽!”墨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不过离开三天,老巢就被人端了。这不仅是打脸,更是挑衅——对墨家的挑衅!
“长老,查清楚了。”一个墨家弟子上前,低声汇报,“是叶青羽带人干的。他半年前逃出叶家时还只是炼气一层,现在已经能斩杀筑基初期的叶洪。跟他一起动手的有五十多个散修,现在都逃了。”
“炼气一层到能杀筑基……”墨尘眯起眼,眼中闪过贪婪,“看来那枚玉佩,比想象中还了得。传令下去,全力追捕叶青羽,生死不论——但玉佩必须完好带回来!”
“是!”
墨家的追杀令很快传遍周边几个城池。悬赏高得吓人,提供线索的赏一千下品灵石,击杀的赏一万,活捉的赏五万外加一本玄阶功法。
重赏之下,无数散修、佣兵、甚至一些小家族都动心了,纷纷加入搜捕。
而此时,叶青羽一行人正在黑风岭深处艰难跋涉。
“咳咳……小少爷,放下我吧……”陈伯趴在叶青羽背上,气若游丝。他的伤势太重了,虽然叶青羽用丹药吊着命,可双腿被废,经脉受损,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陈爷爷,别说傻话。”叶青羽声音沙哑,脚步却稳稳的。他背着陈伯已经走了三天三夜,几乎没合眼。
林风从前面探路回来,脸色凝重:“前辈,前面的路被山洪冲断了,得绕道。绕道的话……得多走两天。”
“绕。”叶青羽毫不犹豫。
苏晴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囊:“叶大哥,喝点水。你这样撑不了多久的。”
叶青羽接过,却没喝,先喂给背上的陈伯。等陈伯喝了几口,他才就着囊口抿了一小口。
赵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抹了把汗:“他娘的,墨家这群狗鼻子真灵,咱们都躲进深山了,还能追上来。上午那波人,要不是叶兄弟警觉,差点就着了道。”
这三天,他们已经遭遇了四波追杀。有冲着悬赏来的散修,也有墨家本部的弟子。虽然都解决了,可每个人都挂了彩,叶青羽更是因为要护着陈伯,背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这样逃不是办法。”苏晴蹙着眉,“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墨家肯定会调集更多人手围堵。前面就是迷雾峡谷,那里地形复杂,毒瘴弥漫,或许能躲一阵。”
叶青羽点头:“就去迷雾峡谷。”
一行人转向,朝着东北方向前进。迷雾峡谷是黑风岭里有名的险地,常年被浓雾笼罩,峡谷里遍布毒虫毒草,还有天然迷阵,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可也正是因为危险,追兵才不敢轻易深入。
又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峡谷入口。浓白的雾气从谷中涌出,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怪味。
“屏息,这雾有毒。”苏晴提醒,掏出几枚解毒丹分给大家。
叶青羽给陈伯喂了一颗,自己含了一颗在舌下,背着陈伯踏进浓雾。
一进雾,视线彻底被遮蔽,连神识都被压制,只能探查周围一丈范围。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大家跟紧,别走散。”叶青羽低声道。
一行人摸索着前进。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很多脚在爬。
“小心!”叶青羽示警。
话音未落,浓雾中窜出几十条手臂粗的蜈蚣,通体漆黑,百足如刀,口器狰狞。这是二阶毒虫黑铁蜈蚣,单个实力一般,可成群结队,炼气后期见了也得退避三舍。
“结阵!”赵虎大吼一声,和几个体修顶在前面,刀剑齐出。
可蜈蚣太多了,砍死一条窜出两条。很快有人被咬中,惨叫着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叶青羽把陈伯交给苏晴:“护好陈爷爷。”说完提刀冲入虫群。
绝尘步踏出,身形在虫群中飘忽不定,每一次刀光闪过,就有数条蜈蚣断成两截。可蜈蚣前赴后继,杀之不尽。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耗死。叶青羽眼神一凝,体内《绝尘诀》全力运转,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他想试试新悟出的那招。
双手握刀,所有灵气疯狂涌入刀身,刀身泛起刺眼的黑光。叶青羽低喝一声,一刀劈出。
“绝尘斩——千浪!”
无数道细密的黑色刀气如浪潮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蜈蚣纷纷被绞成碎末。一击,清空了方圆三丈内的所有毒虫。
可这一招消耗太大,叶青羽脸色一白,拄着刀才没倒下。
“叶大哥!”苏晴连忙扶住他。
“没事。”叶青羽吞了颗回气丹,喘息道,“快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前跑。身后的浓雾中,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又跑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
“进洞!”叶青羽当机立断。
众人钻进山洞,用石头堵住洞口。洞里很干燥,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深处隐约有光亮。
叶青羽把陈伯放下,检查他的伤势。陈伯已经陷入昏迷,气息微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蜈蚣的毒,还是渗进来了。
“苏晴,解毒丹。”叶青羽伸手。
苏晴苦笑着摇头:“没了,最后几颗刚才分完了。”
叶青羽脸色一沉。没有解毒丹,陈伯撑不过两个时辰。他看向洞深处的那点亮光,咬咬牙:“你们守着,我进去看看。说不定……有解毒的草药。”
“我跟你去。”苏晴站起来。
两人小心翼翼往里走。洞不深,走了一炷香时间就到头了。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的石室,顶上有个裂缝,天光透下来。石室中央有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副骸骨,骸骨手中握着一卷玉简。
骸骨旁边,长着几株淡紫色的小草,散发着清香。闻到这味道,叶青羽精神一振——是紫烟草,专门解虫毒的灵草!
他快步上前,小心采下三株,又朝骸骨行了一礼:“前辈,晚辈为救人,擅取灵草,得罪了。”
正要离开,目光扫过那卷玉简,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了起来。神识探入,玉简里的信息涌入脑海。
这是一位金丹散修的坐化之地。散修道号“迷雾真人”,擅长炼丹布阵,因仇家追杀逃到此地,重伤不治。玉简里记载了他的炼丹心得,还有几张丹方,其中就有解毒丹的改良方子。
叶青羽心中一动。炼丹,或许是个出路。他们现在缺丹药缺资源,如果能自己炼丹,生存能力会大大提升。
他收起玉简,带着紫烟草回到洞口。把草药捣碎,混着清水喂陈伯服下。陈伯脸上的青黑渐渐退去,呼吸平稳了些,可依旧没醒。
“毒暂时压住了,可陈爷爷伤得太重,需要更好的丹药。”叶青羽看向众人,“我打算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一是养伤,二是学炼丹。愿意留下的,一起;想走的,我不拦着。”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虎先开口:“叶兄弟,俺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去哪俺去哪!”
林风也点头:“我也是。”
苏晴没说话,只是默默开始清理石洞,准备长期驻扎。
其他十几个人,有五个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离开——跟着叶青羽虽然安全些,可朝不保夕。人各有志,叶青羽没为难,分了他们一些灵石,送他们离开。
洞里剩下八个人:叶青羽、陈伯、林风、赵虎、苏晴,还有三个炼气中期的散修,分别叫阿木、大牛、小七。
从这天起,他们就在这迷雾峡谷的洞穴里住了下来。
叶青羽白天照顾陈伯,晚上钻研迷雾真人留下的玉简。他以前没接触过炼丹,一切都得从头学。好在玉佩似乎对炼丹也有帮助,当他尝试提纯药草时,玉佩会散发热流,帮助他精确控制火候。
一个月后,他炼出了第一炉丹药——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辟谷丹,可成丹率有三成,品质还不错。
“叶兄弟,你真是个怪物。”赵虎嚼着辟谷丹,含糊不清地说,“修炼快就算了,炼丹也一学就会,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叶青羽没理会他的调侃,专心控制丹火。丹炉里,一炉解毒丹正在成型。这次他加了紫烟草,如果成功,陈伯的毒就能彻底解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炉开始震动,有焦糊味传出来。叶青羽脸色一变,连忙加大灵气输出,玉佩的热流涌入丹炉,强行稳住药性。
“开!”
丹炉盖飞起,三颗淡紫色的丹药躺在炉底,圆润饱满,丹香扑鼻。成了!
叶青羽长舒一口气,擦掉额头的汗。他小心翼翼取出丹药,来到陈伯身边。陈伯这一个月时醒时昏,全靠辟谷丹吊着命。
喂下一颗解毒丹,又用灵气帮他化开药力。半个时辰后,陈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
“陈爷爷!”叶青羽握住他的手。
陈伯浑浊的眼睛聚焦,看清是他,眼泪就下来了:“小少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陈爷爷,你会好起来的。”叶青羽红着眼,声音却坚定,“我已经能炼丹了,以后,我会炼很多很多丹药,治好你的伤,让你重新站起来。”
陈伯哭着点头,握紧他的手。
从这天起,叶青羽炼丹更拼命了。解毒丹、疗伤丹、回气丹……一样样来。有玉佩辅助,他的炼丹术进步神速,三个月后,已经能稳定炼制二阶丹药,成丹率保持在五成以上。
有丹药支撑,众人的伤势陆续好转,修为也有精进。林风突破到了炼气九层,赵虎炼气八层巅峰,苏晴炼气八层,连修为最低的阿木都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叶青羽自己,在炼丹的间隙也没放松修炼。《绝尘诀》稳步向第三层推进,修为也到了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这天,他正在炼丹,突然心中一动,放下丹炉,盘膝坐下。体内灵气如沸水般翻腾,丹田处隐隐发热——筑基的契机,来了。
“我要闭关筑基,你们护法。”叶青羽沉声道。
众人神色一肃,立刻分散守在石洞各处。筑基是修仙路上第一道大坎,成则蜕凡,败则重伤,甚至身死道消,容不得半点打扰。
叶青羽服下一颗早就准备好的筑基丹,闭目凝神。丹药化开,磅礴的灵气在体内炸开,冲击着四肢百骸。他引导着灵气,按照《绝尘诀》的法门,一次次冲击丹田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
丹田壁垒纹丝不动,反而被反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渗出血丝。叶青羽咬牙,催动玉佩,温热的气流涌入丹田,护住经脉,同时提纯灵气,让冲击力更集中。
“给我——破!”
心中一声低吼,所有灵气凝成一股,狠狠撞在壁垒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壁垒破了!海量的灵气涌入丹田,旋转、压缩,渐渐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丹丸——道基之种!
筑基,成!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叶青羽身上爆发,席卷整个石洞。守在洞口的赵虎等人被这股气息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震撼。
这就是筑基?和炼气期,完全是两个世界!
叶青羽缓缓睁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和炼气期相比,强了十倍不止。神识能覆盖方圆百丈,五感敏锐得能听到洞外虫蚁爬动的声音。
这就是力量。
他握了握拳,看向洞外,眼中寒光闪烁。
墨尘,墨家……我们的账,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