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神长者一笑，“这并非普通的水，它源自智神星远古冰川深处，富含生命必需的二十八种微量元素与矿物盐。我们每隔两三个小时饮用一小碗，它便是维持我们生命活动的主食。”
他目光扫过地球客人们难以置信的表情，补充道。
“此外，还加入了大量经特殊培育的高活性营养微生物，只是它们微小到肉眼无法察觉。”
“微……微生物？！”尚卢彤失声叫道，脸色瞬间煞白。
刚从婚神星深入了解微生物种种的她，胃里立刻开始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您是说……细菌？细菌怎么能吃？！这……这简直是……”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年轻人，宇宙万物，皆有其用。恐惧源自无知——你不了解它们，所以排斥它们。”
这句话让尚卢彤想起义神星的巨蟥宴。她端起木碗，闭眼饮下。液体清冽，带着矿物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生命感”。
“如何？”智神长者问。
“像……喝下了整个生态系统。”尚卢彤诚实回答。
“正是。你喝的不是水，是一个微型世界的平衡。三千微生物在其中共生，维持着动态稳定。破坏其中任何一种，整个系统都会崩溃。”
关召云若有所思，“所以智慧不仅是识别模式，也是理解系统？”
智神长者首次露出赞许，“是的。个体智慧有限，系统智慧无穷。”
智者不疾不徐地回应，语气如同在教导一个孩子。
“细菌亦有善恶之分，有益菌群是健康不可或缺的伙伴，我们培育的是吸收了二十多种营养分子的生命精华。”
“可……可您就不能早点说里面有菌吗？”尚卢彤哭丧着脸，感觉自己像个误吞了活物的可怜虫。
“早知道的话，我……我现在喝了，不会拉肚子吧？我这辈子头一回听说细菌是能当饭吃的！”
“请放心，它是礼物，而非惩罚。”智者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尊敬的长者，感谢您的赐教，真是令人茅塞顿开。”
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尚卢彤，“此刻，我觉得必须向你道歉。并且是郑重的、公开的道歉。”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尚卢彤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没听错吧？我……我最近没得罪你吧？”
她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大家都是一脸茫然，只有谷雨云燕嘴角含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是认真的，”伊丽莎白说着，竟真的要起身鞠躬。
尚卢彤吓了一跳，几乎是跳起来按住她，“别！有话好好说，我害怕！”
伊丽莎白被她按着肩膀，顺势低下头，双肩开始轻微颤抖。
再抬头时，竟已泪眼婆娑。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始了她的“忏悔”：
“尚小姐……自从来到谷神星，再到灶神星、义神星、婚神星……这一路走来，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
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过她的脸颊，“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不该那样处处为难你。经过谷雨云燕的开导，让我幡然醒悟，明白了自己的狭隘和错误……”
她哭得时急时缓，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观察着尚卢彤的反应，一边继续泣诉：
“向小姐，我好后悔，好难过，我很自责……我痛恨之前的所作所为，犯了严重的错误，我不该那样……这几天，我内心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
“今天，终于鼓足勇气……希望你能原谅我……这块大石头压在我心上太久，让我喘不过气……”
她哭得情真意切，感染力极强，在场不少人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一定深刻反省！我再也不和你作对了，我愿意和你和平共处……我甚至可以立刻返回国际空间站去……”
尚卢彤哪见过这阵势，她本性善良直率，见对方哭得梨花带雨，言辞又如此恳切，心肠顿时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小小的怀疑瞬间被同情心淹没。
她连忙拍着伊丽莎白的背安慰，“行行行！我原谅了！快别哭了，哭得我心里怪难受的……在婚神星时，还是你冲在前面把我救下来的呢！我还没好好谢你。”
听到尚卢彤松口，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欣慰的掌声和低低的欢呼。
两人在众人感动目光的注视下，拥抱在一起。
智神长者和智神星人也纷纷颔首，用他们的语言说着类似“以和为贵”的赞许之词。
当尚卢彤原谅她后，智神长者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情感道歉可以表演，逻辑漏洞无法掩饰。真正的和解需要双方逻辑模型的重构，而不仅仅是情绪的宣泄。”
尚卢彤没完全听懂，但记住了这句话。
伊丽莎白伏在尚卢彤肩上，哭声渐歇，嘴角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成功了！”
她心想，在这段时间里，几次三番都无法正面扳倒她，反而自己屡屡受挫。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更不利。
主动示弱，降低她的戒心，才是眼下最高明的策略。
只要她不再妨碍我与五星联盟的合作……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完成任务才是首要的。
她那廉价的眼泪和精心编排的台词，再次成功博取了同情与谅解。这一套对她而言，早已是驾轻就熟的拿手好戏。
谷雨云燕说，“智神长者想和你们下一盘特殊的棋。”
棋室简洁到近乎禅境。一张冰桌，两把冰椅，棋盘是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
“它叫生存博弈。”智神长者说，“规则很简单：双方各控制一个文明，在资源有限的星球上发展。可以合作，可以竞争，也可以毁灭对方。”
尚卢彤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各自落座。
游戏开始。
尚卢彤选择了合作策略——她主动分享初始资源，提议共同开发新技术。伊丽莎白口头答应，却在暗地里囤积武器。
二十回合后，当尚卢彤的文明因为过度信任而放松警惕时，伊丽莎白发动了突袭。
全息棋盘上，尚卢彤的文明图标一个个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