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屏幕里的林念初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身后的巨幕上滚动着起源科技的核心技术参数。台下三千人起立鼓掌,掌声通过直播信号传进他的耳朵里,一下一下,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安安静静地签下离婚协议。他想起她撕掉支票时纸屑从指缝间飘落的样子,想起她转身离开时挺直的脊背。
她说:“傅司年,你会后悔的。”
他当时觉得可笑。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傅总……”助理站在门口,声音发颤,“周氏集团那边已经在联系起源科技了,周铭刚刚发了朋友圈,说是成了起源科技的第一位战略合作伙伴。”
傅司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错过了什么。
“备车。”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去哪?”
“去……去找她。”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傅司年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出去备车,留下傅司年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傅司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酒杯,红酒溅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摊凝固的血。他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片,手指被割破了,血珠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满脑子都是林念初的脸。
不是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L,而是那个在他身边待了三年、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女人。
他想起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给他准备好早餐,煎蛋永远是他喜欢的七分熟,咖啡永远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他从来没有说过谢谢,甚至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她做的早餐,总是匆匆忙忙地出门,留下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
他想起她每次陪他出席宴会,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被他的合作伙伴当成秘书使唤去端茶倒水,被那些豪门太太们嘲笑穿着打扮。她没有发过火,只是笑笑,然后继续站在他身边,像一件称职的摆设。
他想起她生病那次,烧到三十九度,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开会,让她自己去医院。她真的自己去了,一个人挂号、一个人输液、一个人回家。晚上他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煮好了粥,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等他。
她问他吃了吗,他说吃过了,她就自己把那碗粥喝了。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烧退了没有。
傅司年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点一点收紧,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傅司年?”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干练,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你是谁?”
“起源科技,林总的助理,苏可。”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林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傅司年的手指收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什么话?”
“林总说:傅先生,从今天起,您是您,我是我。过去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请不要联系她,她不会接您的电话。”
电话挂断了。
傅司年站在电梯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门厅里的保安看到他,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傅总这副样子——领带歪了,衬衫袖口上沾着红酒渍,脸色白得吓人。
“傅总,您没事吧?”
傅司年没有理他,大步走出大厦。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自己外套都没穿。但他顾不上这些,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陌生号码,是傅家老宅打来的。
他按了接听。
“司年。”电话那头是他母亲傅太太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
“那个林念初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咱们家当了三年媳妇吗?怎么突然就成了什么科技公司的老板?”傅太太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说咱们家?说咱们傅家把一个身家几百亿的儿媳妇扫地出门了!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
傅司年没有说话。
“你说说你,离婚就离婚,怎么不查清楚她的底细就让人走了?现在好了,全城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你知不知道周铭他老婆在朋友圈里怎么说的?说咱们傅家不识货,把宝贝当垃圾扔了!”
“够了。”傅司年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傅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尖利了:“你冲我发什么火?是你自己不长眼睛!那女人在你身边待了三年,你连她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你还有脸发脾气?”
傅司年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双手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想去找她,但他不知道她在哪。他甚至连她的电话号码都没有——这三年,她从来不主动给他打电话,偶尔有事也是通过助理联系。他一直觉得这样很好,省心,现在才意识到,这三年,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他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生日是哪天。他只知道她长得像沈念,只知道她听话、懂事、不吵不闹,只知道她是一个称职的傅太太。
仅此而已。
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傅司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念初的影子。
他想起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个小女孩。她问他:“傅司年,你会对我好吗?”他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礼堂门口——他在等沈念,等他真正想娶的那个人。沈念没有来,而林念初等了三年,也没有等到他回头。
他又想起有一次深夜,他应酬回来喝醉了,是她扶他上楼、帮他脱鞋、给他擦脸。他醉醺醺地拉着她的手,喊的是沈念的名字。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抽走了。第二天早上,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他准备好了早餐。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那一晚有没有哭。
傅司年睁开眼睛,眼眶发酸。
他从副驾驶上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林念初的号码。备注名是“林念初”,他连个昵称都没给她存过。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苏可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她不会接您的电话。”
他知道苏可说的是真的。
但他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然后被挂断了。
他又打了一次,这次直接提示忙音——他被拉黑了。
傅司年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仰头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发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在叹气。
他想,这三年,她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回头?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正眼,她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起源科技创始人L身份揭晓:系已故芯片之父林远山之女,全球科技界震动。”
傅司年盯着那条推送,忽然觉得讽刺。
林远山的女儿。
他娶了林远山的女儿三年,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父亲是做什么的。他只知道自己娶了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孤女,一个配不上傅家的花瓶。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被他轻视的女人,身上流着的是中国科技界最骄傲的血。
而他亲手把她推走了。
就为了一张支票。
一千万。
傅司年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荡,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他想起撕碎的支票,想起她说“这三年就当是做慈善了”时的表情,想起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她走得太干脆了,干脆得像是在他心里挖了一个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那个洞在漏风,呼呼地往里灌,冷得他浑身发抖。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助理打来的。
“傅总,查到林小姐……林总的行程了。她今晚住在海城大酒店,总统套房。明天一早的飞机,飞纽约。”
傅司年坐直了身体。
“酒店地址发给我。”
“傅总,您要过去?”助理的声音有些犹豫,“林总那边说了不见您,您过去会不会……”
“发给我。”
电话挂了,一秒钟后,地址发了过来。
傅司年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朝着海城大酒店的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去了能说什么,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他。
但他必须去。
他不能就这样让她走,不能让她带着对他的恨意离开这座城市。
哪怕她骂他一顿,哪怕她扇他几个耳光,哪怕她把这三年的委屈全部砸在他脸上——他都认了。
他只想见她一面。
就一面。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越飙越高。
傅司年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什么傅氏集团、什么战略合作、什么起源科技,统统见鬼去吧。
他只想要回林念初。
但他不知道的是,海城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林念初已经换了睡衣,关了灯,准备睡觉。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被拉黑的号码,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窗外是海城的夜景,万家灯火。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一盏属于自己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