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主控室有点冷。任杰靠在椅子上,眼镜反射着屏幕的蓝光。他刚发完一条“继续发,别停”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休息,控制台左下角的警报灯突然亮了。
是红色的。
不是一闪一闪,是一直亮着,还发出刺耳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他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快速敲了三下桌子——和刚才一样,但这次更快。
屏幕上出现六个红点,都是外围物资点。六个监控画面同时卡住,然后黑了。最后一帧里,能看到穿迷彩服的人冲进仓库,手里拿着带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动作整齐,像是训练过很多次。
“糟了。”任杰低声说。他滑动屏幕,打开共享空间,调出最近十分钟分身传回的记忆。
他快速查看:北线分身K正在往空间塞抗生素,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东线分身M刚关上车门,抬头看见无人机飞过;南线分身P耳机里一阵杂音,接着就没声音了。
这些事都在同一分钟发生。
“不是偶然。”他说,“这是有计划的行动。”
他打开全球信号图,发现几股陌生信号正在扫描他的中继站,用的加密方式很高级,普通人做不到。再看袭击路线,这些人从三个方向包抄,目标明确——不是抢东西,是要切断补给。
“看来我们发药太显眼,把大人物招来了。”他冷笑一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子,又戴上,打出一串命令。
“启动一级戒备。所有分身,没事别露面。治疗点照常开,每个点加两个暗哨,藏好,没危险不准动手。”
命令发出去,系统显示【97/97 分身已确认】。
他刚松口气,右上角又弹出新警报:三个医疗点断了联系。
其中一个,是他亲自设的华东老区点,就是昨晚那个瘦女人抱着孩子来要药的地方。
他心里一紧,马上接入附近一个侦察分身的视线。那分身正蹲在两百米外的破楼顶,透过窗户看着街道。
画面里,一辆灰绿色越野车停在治疗点门口,下来四个人,都戴着面罩,腰上挂着电磁脉冲罐。他们没进帐篷,围着发药桌转了一圈,拍照,采样,最后一个人拿出喷漆,在墙上写了一行字:
“伪善者终将自食其果。”
写完就走了。
“还挺会演。”任杰盯着那句话,嘴角动了动,眼神却很冷。
他立刻打开内部频道,通知还在运行的四个治疗点:“注意,可能会有人散播假消息,别慌,按原计划做。”
话刚说完,一条广播自动推到他面前。视频画质差,但内容清楚: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说,那种药含有控制神经的成分,吃七天就会变成傀儡,被某个组织操控。
下面评论已经刷起来:“我就说免费药有问题!”“那个穿工装裤的肯定不怀好意!”“他们是想洗脑我们!”
“胡说八道。”任杰直接关掉视频。
他知道,总会有人信。恐慌传得比病毒还快,尤其听起来像“真相”的时候。
他立刻下令:“打开干扰器,切断对方短距离通讯。派三个流浪者打扮的分身去被袭地点,捡弹壳、拍脚印、记录现场,不准打架,拿到数据就走。”
接着,他找出陈峰之前录的一段话——讲药的有效成分有98.7%匹配度,让所有治疗点循环播放。又让每个点的分身当众给自己打一针,直播全过程。
“你们看,我现在还能跳舞。”有个分身打完针,对着镜头扭了两下,“要不要一起?《最炫民族风》来一段?”
大家愣了一下,笑了。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任杰看着画面,没笑。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十分钟后,西线传来一条加密信号。是联络员老马发的,但位置不在安全屋,而在城郊的废弃工厂区。
视频接通,画面晃动。老马被绑在铁架子上,脸上有血,嘴里塞着布。背景墙上投影出一个标志:螺旋中间一只睁开的眼睛。
“净化者”。
一个变声的声音响起:“任杰,我们知道你是谁。交出药品配方和空间技术,否则二十四小时后直播杀他。”
视频结束。
任杰看着黑屏三秒,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他什么都没回。
反而在系统建了个标签:【诱饵节点-01】,把这信号记下来,开始反向追踪。同时,他调动两个藏在百公里外的侦察分身,悄悄往工厂区靠近,走地下管道和废弃地铁,不走大路。
“想用熟人吓我?”他小声说,“可惜我没有熟人。”
他知道,对方不会真杀人。真要杀,早就杀了。这只是为了让他乱,逼他暴露位置。
他不能动。
也不能装看不见。
他在内部频道发了条消息:“记住,我们不退缩,不分头行动,不做交易。他们想要大家害怕,我们要让大家安心。”
发完消息,他摘下帽子抓了抓头发,再戴回去。卫衣帽子有点卡,他用力一拉,发出“刺啦”一声。
屏幕上,六个被袭点的数据陆续回来。弹壳是北约标准5.56mm,能查到来源,是某国军火库丢的。脚印分析显示,这些人受过专业训练,配合默契,至少两支小队轮换行动。
更重要的是,一处监控断电前录到一句话:
“目标不是物资,是那个穿工装裤的男人。”
任杰盯着这句话,又敲了三下桌子。
“想找我?”他咧嘴一笑,“我在呢,来抓啊。”
他没有反击,也没开会。他知道现在任何动作都可能中圈套。
他就坐在主控室,眼睛盯着不断刷新的信息,耳朵听着各分身传来的环境音——风声、雨声、远处怪兽的吼叫、营地里的哭声和祈祷。
一切看似正常,其实处处不对劲。
敌人已经围上来,只是还没动手。
但他也知道,他的分身还在跑,空间还在用,药还在发,人还在救。
他没输。
甚至有点兴奋。
“以前是‘白嫖让我开心’。”他忽然笑了一声,“现在是‘被追杀也开心’。”
他打开音乐,随便点了首《野狼Disco》改编版,音量调到最小,哼了两句:“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哼到一半,他停下。
因为屏幕右下角又跳出一条提示。
是海外分身的消息:北美一个地下军事基地出现高强度电磁信号,频率和“净化者”用的一样。欧洲那边也发现一支车队往中亚集结,车上不是武器,而是大型冷链箱。
“运什么?病毒?实验品?”他眯起眼,“想打全面战?”
他没急着调人,也没加强防御。
他把所有异常信息整理好,放进加密文件夹【反击预备·一级】,退出界面,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
很苦。
他放下杯子,坐正。
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节奏稳定。
主控室灯光昏暗,只有屏幕映出他苍白的脸。镜片后的目光很冷静。
他知道,风暴来了。
他也准备好了。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九十七个自己,在世界各地睁着眼。
他有时间布局。
他有整个地球当仓库。
他不怕打。
他怕没人打。
因为没人打,说明他还不够强。
现在——
打的人多了。
危机升级了。
正好。
他活动下手腕,重新戴上那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刀柄上的刻痕已经磨亮。
然后,他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多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