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黑夜里突然震动,林晚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旧手机。屏幕亮了,一条短信跳出来:“明晚九点,跨江大桥中段,一个人来。”
没有名字,没有表情,连句号都没有。
她坐起来,靠着床头,手指停在屏幕上,点了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她参加一个活动时拍的。她站在红毯尽头,手里举着一页发黄的纸,那是《不婚笔记》的残页。短信下面还附了一张图,很模糊,像是用老手机拍的,但能看清一只戴黑色皮手套的手,捏着同样的那页纸。
她放下手机,起身开灯。
房间很小,窗帘拉得紧紧的。灯光照到桌角堆着的几本打印稿上,最上面一本写着《当代婚恋焦虑的社会成因分析》,作者没写名字。她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笔尖顿了一下,写下一句:“如果是陷阱,我也要去。如果是线索,我不能躲。”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帆布包的夹层里。
第二天傍晚六点四十,天刚黑,风从江面吹过来,有点湿,还能听见轮船的声音。林晚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牛仔裤卷起一截,背着帆布包走上跨江大桥的人行道。桥很长,路灯隔得很远,地上一块块光。她走得很慢,一直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着,或者有没有影子靠得太近。
走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她停下,躲在灯柱后面,看着前面。
十米外,站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背靠着栏杆,帽子压得很低,手插在口袋里,身子很瘦。风吹动他的衣服,右手露出来一小截手腕,小指少了一节,像是很久以前受的伤。
林晚没再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手悄悄伸进包里,摸到一根铁丝——不是用来打架的,只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盯着那人,等他动。
那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
帽檐下看不清脸,只有一片黑。他没说话,也没走近,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抬手扔了过来。
袋子落在她脚边。
林晚低头看了看,弯腰捡起。封面印着几个字:《心理干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落款单位一个是“新心程心理咨询中心”,另一个是“康维制药有限公司”。下面列着附件:“非婚倾向人群行为矫正临床试验方案”“药物依从性监测机制”“受试者筛选标准”。
她快速翻开一页,看到一条写着:“目标群体为25-35岁未婚女性,具备独立经济能力、社交回避倾向及网络活跃特征者优先纳入。”
这条下面有个编号:NC-045。
她猛地抬头。
那人已经转身,往桥的另一头走。步子稳,没回头。
“等等。”她说。
声音被风吹散了。
那人继续走,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夜里,像从来没出现过。
林晚站在原地,手紧紧捏着文件袋。她没追,也没再喊。她知道这种人不会停下,也不会解释。
她低头,重新打开文件袋,一页页翻。
里面有合同、审批表、伦理委员会的意见书复印件,还有几张图表,标题是《多巴胺调节剂对婚恋意愿影响的双盲实验结果》。其中一份提到一种叫“维宁片”的药,三个月后能让“非理性抗拒婚姻”的想法下降62.3%。
她合上文件,呼吸有点重。
风更大了,吹乱她的头发,眼镜差点掉下来。她抬手扶住,看了一眼桥下的江水。水面映着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
她想起王姨以前一边摊煎饼一边说:“现在连不想结婚都能治?那我儿子干脆去医院挂精神科算了。”
当时她觉得是玩笑。
现在不是了。
她把文件袋放进帆布包内侧,拉好拉链,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封面拍了一张,又翻到第一页拍了一张。她没上传,只存进本地相册,加了密码锁。
做完这些,她继续往前走。
脚步踩在地上发出轻响,桥上没人,声音很清楚。走到刚才那人站的地方,她停下,看向栏杆。
栏杆很干净,没有划痕,也没有涂鸦。她蹲下,发现底部有个小刻痕,歪歪扭扭,像字母“X”,又像一道裂口。
她没碰。
只是记住了位置。
站起来时,她听见远处有巡逻车的声音,车灯扫过桥面。她退后两步,躲进路灯阴影里,等到车子开走。
然后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快到桥尾时,她拐进公共卫生间,锁上门,拿出文件袋,重新一页页看。这次她仔细看签名和日期。合同是三年前签的,但附件里的随访记录显示,最近一次是在两个月前,地点写着“民安路418号”。
那是她去过的一个旧档案室。
她手指一顿。
原来那里不是废弃的,还在用。
她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纸张装回袋子,放进防静电袋——这是阿强教她的,说是能防追踪。她把袋子夹进笔记本,再塞回包里。
走出卫生间,桥尾的摄像头正对着出口。她低头整理背包带子,让头发挡住脸,快步走过监控范围。
下了桥,她没打车,也没坐地铁。
她沿着江边走了一段,确认没人跟,才拦了辆网约车,报了一个离家三公里外的便利店地址。
车子启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跨江大桥。
桥上灯光稀疏,风很大。那个穿黑连帽衫的人已经不见了,好像只是她做的梦。
但她知道不是。
她摸了摸包里的文件袋,手心有点出汗。
到了下车点,她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包饼干,顺便用店里的Wi-Fi把照片传到云端加密文件夹。弄完,她坐在门口长椅上吃饼干,刷本地论坛,搜“康维制药 维宁片”。
第一条是广告:“情绪稳定新选择,助您回归生活正轨。”
第二条是个匿名帖:“吃了这个药之后,我突然就不讨厌相亲对象了……但我记得我本来很讨厌他的。”
她点开回复区,有人留言:“我也吃过,医生说是抗焦虑,结果我妈说我‘终于想通了’。”
另一个说:“停药三个月,我又不想结婚了。问题是,我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林晚关掉页面。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便利店招牌的蓝光。
这时她才发现,心跳一直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份文件不只是证据——它是入口。
是一个系统还在运行的证明。
而她刚刚,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她站起来,把饼干包装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拉紧卫衣帽子,走进夜里。
手机在兜里,屏幕朝下。
电量还剩百分之五十八。
没有新消息。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她站在街角,看着远处的大桥轮廓。
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路口。
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