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市的秋意一入夜就往骨头缝里钻,池若菲站在栖野花店的玻璃门后,指尖还沾着玫瑰的刺痕,才半天工夫,她就嗅出这家店从根里透出来的诡异。
这根本不是一家给普通人开的花店。
没有临街叫卖,没有节日爆单,连线上平台都干干净净。门一关就是深巷里的孤岛,可每天上门的客人大都裹着深色大衣,步履匆匆,进门不挑花不问价,只压低声音说几句旁人听不懂的话,临走时拎走的花束素净得反常,却能抵得上她半个月房租。
沈厉川从不出面招呼,整日窝在二楼。经理说他不喜欢热闹,可池若菲看得明白,那不是不喜,是不屑 —— 楼下的花香与烟火,都配不上他身上那股从血里淬出来的冷硬。
第一天的活计简单,背花材、剪枝、换水。可经理领她上二楼打扫时,那句 “最里面那间房,半步都不能靠近” 被反复叮嘱,语气里的忌惮,比雇主的警告更瘆人。
二楼的空气比楼下更凉,混着雪松冷香,底下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甜,像女人留在空气里的余温,挥之不去。
客厅的沙发毯还带着蜷过的褶皱,茶几上的玻璃杯凝着未干的水珠,仿佛上一个主人刚起身离开不过片刻。
“沈先生之前的女朋友,叫黄丽,” 经理擦着栏杆,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月前,突然就不见了。”
池若菲手里的抹布一顿,水珠滴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不见了?”
“人没了,行李还在,就这么凭空没了。” 经理瞥了眼最里侧紧闭的房门,眼神发紧,“店里关了一个多月,沈先生找疯了,也没找到半分痕迹。”
这话像冰锥扎进心里。池若菲攥紧抹布,只敢从离楼梯最近的房间收拾起。前两间空房简陋得很,堆着生锈的园艺剪和粗麻绳,灰尘厚得能埋住脚印,和楼下的精致格格不入。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第三间房门口。
门没锁严,留着一道细缝。
指尖刚碰到门板,就被一股暖香裹住 —— 高级香水混着羊绒的甜腻,和前两间的尘埃气截然不同,奢靡得逼人。
推门的瞬间,池若菲僵在原地,脚像被钉死在地毯上。
这哪里是员工房,分明是被遗弃的奢华闺房。
三面顶天立地的哑光黑柜里,当季高定成衣挂得满满当当,绸缎与羊绒的暗光在阴影里浮动,吊牌上的奢牌名字,是她只在杂志扉页见过的符号。旁边的格子里,限量款包包层层叠叠,一只的价格就够她交十年房租。
靠窗的梳妆台大得刺眼,鎏金护肤品、断货色号口红、碎钻首饰盒摊得整齐,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上妆。床尾的地毯软得陷脚,是六位数的奢侈款,此刻落着薄灰,像被随意丢弃的秘密。
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烧到一半,蜡泪凝成焦黑的痕迹,那丝栀子香,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是黄丽的味道。
池若菲的心跳撞得胸腔发疼,指尖无意识蹭过梳妆台边缘。一个丝绒小盒 “啪” 地掉在地上,盒盖弹开,一枚铂金戒指滚了出来。
设计极简,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 ——H.L。
黄丽。
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听见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厉川来了。
池若菲攥着戒指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戒指的凉意渗进皮肤,像一道催命符。
她终于明白,这家花店的诡异从何而来。
高薪、不管年龄、不问过往,不是慈悲,是要找一个守秘密的哑巴。
二楼紧闭的房间里藏着失踪的女人,藏着奢华到诡异的过往,藏着沈厉川不肯示人的阴暗。而她池若菲,为了一口饭,一头撞进了这个埋着尸骨与秘密的深渊。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房门口。
池若菲握着那枚刻着黄丽名字的戒指,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不知道,下一秒,等待她的是警告,是驱赶,还是和黄丽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