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野花店的古怪,从来不止关店一个月那么简单。
这家店的老板沈厉川生得挺拔冷峻,眉眼间总凝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那不是商场精英的矜贵,也不是寻常老板的和气,是沾过血、浸过黑暗的狠厉,藏在熨帖的白衬衫袖口下,稍不留意,就会漏出森冷的锋芒。没人敢细问他的来路,只偶尔有碎语飘在风里 —— 说他早些年在国外混过最乱的地下圈子,手上沾过的,何止是花泥的腥气。
没人知道,这家藏在闹市深巷的花店,是他给亡妻林芳的念想。
林芳生前最爱花,尤其爱那些开得细碎又倔强的小野花。当年沈厉川还在刀尖上讨生活,她就总窝在他怀里呢喃,说想有一家小店,不用大,摆满花就好。后来林芳走了,他便按着她的念想盘下这间铺子,取名 “栖野”—— 来者归栖,野有繁花。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柔,也是他用来隔绝过往的一道屏障。
花店的二楼,从来都不是只用来办公的。
除了林芳的遗像摆在最里侧的书架上,这间屋子,还先后住过几个女人。她们都有一双和林芳相似的眼,或是笑起来时,嘴角弯起的弧度有几分像她。沈厉川留她们住下,尽心供养她们,却从不多言,只立了一条铁规矩:不准碰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那些女人,有的住了一阵子,自觉不过是个替身,默默收拾行李走了;有的待得久些,摸清了他的脾气,也懂了这家花店的规矩,最后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人追问她们的去向,就像没人敢追问沈厉川,那些年在国外到底攥着怎样的秘密。
直到一个月前,最后一个住在二楼的女人 —— 也就是他的前女友黄丽,突然失踪了。
那天沈厉川出门,只是去给林芳买她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回来时,二楼的房门竟大敞着。黄丽的行李还在,梳妆台上的桃木梳歪歪斜斜卡在镜前,甚至她养的那盆薄荷还在窗台上晒着太阳,叶片上的露珠都没干透,可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半点痕迹。
也是从那天起,栖野的木门彻底关上了。
铜环上落了层薄灰,窗玻璃蒙着尘翳,再没人见过沈厉川拎着桂花糕,沉默走过青石板路的身影。只偶尔在深夜,看见二楼的窗棂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个高挑的身影静立在窗边,指尖夹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浓黑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头蛰伏的兽,在舔舐无人窥见的伤口。
有人说,是他那些年的仇家找上门,绑走了黄丽,要拿她当筹码,找沈厉川复仇;也有人说,是黄丽胆大包天,撬开了二楼最里间的锁,窥见了不该看的秘密,才慌不择路地逃了。
只有沈厉川自己知道,黄丽的失踪,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脱不了半点干系。
他关了店门,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翻遍了所有能找的角落,动用了所有压箱底的人脉,把那些年踩过的刀光剑影,重新走了一遍。可翻遍了天罗地网,却连黄丽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深夜,他坐在林芳的遗像前,指尖一遍遍划过相框里女人温柔的笑脸,烟卷燃到了指尖,灼人的痛感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栖野是他给林芳的纪念,也是他藏住那些刀光剑影的壳。他原以为,守着这家花店,就能和过去彻底割裂。却没想过,那些痛苦的过往,终究会顺着门缝钻进来,搅乱这满室花香,将他拖回无边的黑暗里。
直到池若菲来上班的那天,推开那扇落满灰的木门,带着一身暖融融的阳光和清甜的花香,站在他面前时,沈厉川夹着烟的手指,才又一次,像初见林芳时那样,不受控制地,微微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