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若菲在栖野花店的第二天，连空气都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紧绷。
她机械地背着花材习性、剪枝、换水，指尖被玫瑰刺扎出细密的血点，也不敢停下。经理昨天那句 “黄丽凭空消失”，像一根细铁丝，缠在她喉咙上，越收越紧。
这家店从根里就透着不正常。没有散客，没有促销，没有热闹，只有一个个裹着大衣、神色阴沉的客人，进门不说花，只说暗语，拎走的花束素净得诡异，价格却高得吓人。花香底下永远压着一股冷冽的雪松味，像沈厉川这个人，看着清贵，骨子里全是化不开的阴寒。
沈厉川依旧待在二楼，极少下楼。偶尔从楼梯口走过，池若菲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沉沉的，不带温度，像在打量一件物品，又像在确认什么。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把腰弯得更低，把动作放得更轻。
她终于明白，他要的根本不是花艺师。他要的是一个安静、听话、不多问、不惹事、能守秘密的人。
傍晚收工时，池若菲攥着沾了泥污的围裙，指尖泛白。三十五岁，无家、无业、无靠山，再走错一步，就是深渊。黄丽的失踪像一根刺，扎在她眼前 —— 那个女人住过二楼，知道了太多秘密，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能重蹈覆辙。
“经理，” 池若菲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我辞职。”
经理正擦着栏杆，动作一顿，回头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意外，又几分了然：“怎么，怕了？”
池若菲没否认，也没细说二楼那间房、那枚戒指、那步步紧逼的脚步声。她只低着头，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我干不了，不耽误店里。”
“厉哥那边……”
“我自己跟他说。”
她没等经理阻拦，径直走上二楼。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可怕。沈厉川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视线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像深潭，没有波澜，却让人浑身发毛。
“厉哥，我辞职。” 池若菲垂着眼，不敢看他，“我不合适。”
空气凝固了几秒。沈厉川没怒，没拦，没问原因，只淡淡 “嗯” 了一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池若菲心脏发紧。
“工资按天结。” 他说。
“不用了，我没干满一天。”
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见他眼底那抹她读不懂的阴鸷，生怕下一秒，那扇门就会关上，再也出不去。
走出栖野花店的那一刻，晚风一吹，池若菲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像逃一样，快步离开那条深巷，把朱红色的雕花木门、诡异的花香、二楼紧闭的房间、还有沈厉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统统甩在身后。
回到那间墙皮泛黄的出租屋，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长长舒出一口气。兜里只有几十块钱，房租眼看就要到期，工作又没了，可她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至少她远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她把手机调静音，蒙头睡了一天一夜。梦里全是黄丽的房间、那枚刻着 H.L 的戒指、还有停在房门口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醒来时，窗外天色昏沉。池若菲爬起来，煮了一碗白水面，连盐都没放。她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条，清楚地知道 ——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要活下去，就必须再找工作。哪怕钱少，哪怕辛苦，哪怕被人挑三拣四，只要干净、安稳、不沾黑暗，她都干。
第二天一早，池若菲重新打开招聘软件。屏幕上刺眼的 “35 岁以上勿扰”“年轻优先”“能熬夜” 再次扎进眼里，现实比栖野的秘密更残酷 —— 这座城市不养没价值、没青春、没背景的女人。
她投了便利店、餐馆、保洁、小花店，全是最底层、最辛苦的活。拒绝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客气又残忍，像一把把钝刀，慢慢割掉她最后一点尊严。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对着一碗白水面勉强充饥时，栖野花店二楼，沈厉川站在窗前，看着老城区的方向，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
经理站在一旁，低声问：“厉哥，真放她走？”
沈厉川没回头，声音淡得没有情绪：“让她走。”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愿她今后一切安好。”
经理心头一震，没敢多问。
池若菲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彻底摆脱了栖野，摆脱了沈厉川，摆脱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她不知道，她以为的自由，不过是别人松手给的体面。她以为的安稳，不过是有人在暗处，替她挡了所有风雨。
而黄丽失踪的真相、二楼紧闭的房间、沈厉川的过往、那些用花香掩盖的血腥……全被暂时埋在地下，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破土而出，把她重新拖回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