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若菲的求职路,布满艰难。这一次她主动降低要求,专挑不起眼的岗位投简历 。她不要求薪资待遇多好,只求安稳无虞、清净安宁。
她跑了整整一周,终于在出租屋附近,找到一家叫 “青芜” 的小花店。店主是对五十多岁的夫妻,和蔼可亲。
青芜的薪资比栖野少了一半,但胜在简单 。只卖成品花束、打理盆栽、给附近居民送花。这里的客人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人际关系简单。
老板娘陈姨看她老实肯干,手脚麻利,非常喜欢她。
青芜花店不大,摆着常见的玫瑰、百合、康乃馨,墙角堆着绿萝和多肉,空气里是直白的甜香。
她每天清晨跟着陈姨去花卉市场拿货,挑新鲜的花材,回来修剪枝叶、换水醒花,中午和老两口一起吃简单的家常菜,傍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就打扫店面,踩着晚霞走回出租屋。日子过得像店里的白开水,平淡踏实。
一切都好只是偶尔,在修剪野花的时候,指尖触到细碎的花瓣,会忽然想起栖野的花房,想起沈厉川说的 “客人要的不是一束花,是一段心事”,但也只是一瞬,便立刻回过神,把那些念头掐灭 —— 那是别人的世界,和她池若菲无关。
日子一晃过了半个月,池若菲渐渐适应了青芜花店的节奏,她开始学着记街坊们的喜好:张阿姨喜欢香槟玫瑰,李大爷总来买绿萝送孙子,隔壁超市的小姑娘偏爱小雏菊。这些细碎的小事,像一颗颗小石子,铺在她平平淡淡的谋生路上。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周末的社区人多,买花的客人络绎不绝,池若菲正低着头包一束粉色康乃馨,耳边忽然传来陈姨温和的声音:“这位先生,想看点什么?我们这有刚到的玫瑰,还有新鲜的百合。”
池若菲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应和:“先生要是送长辈,康乃馨比较合适,花期长,寓意也好。”
话音落下,她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熟悉的漫不经心,在不大的花店里响起:“不用,随便看看。”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池若菲的耳膜,她的手指猛地一顿,剪刀差点剪到花枝,心底的平静瞬间被搅乱,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 是沈厉川。
池若菲僵在原地,不敢抬头,指尖攥着康乃馨的花茎,捏得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沉沉的,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姨没察觉她的异样,依旧热情地介绍:“那看看盆栽?绿萝好养,多肉也可爱,放家里添点生气。”
沈厉川没接话,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她的身后。池若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一点清冷的雪松味 —— 和栖野二楼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沈厉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池若菲。”
他喊了她的名字,三个字,咬得清晰,像在确认,又像只是随口提起。
池若菲没办法再躲,只能慢慢转过身,抬起头。
眼前的沈厉川,和她在栖野见到的样子没什么不同,依旧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只是眼底的戾气淡了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手里没夹烟,也没穿花店的黑外套,只是随意地站着,在堆满鲜花的小铺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 像一头蛰伏的兽,误入了人间的烟火巷。
四目相对,池若菲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闪,攥着围裙的手指更紧了,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厉哥。”
陈姨愣在一旁,看看沈厉川,又看看池若菲,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你们认识?”
池若菲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厉川便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以前的同事。”
简单的五个字,轻描淡写地揭过了那段短暂又诡异的过往。
池若菲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底莫名的发紧。她不知道沈厉川为什么会来这里 —— 这是老城区的社区,离栖野花店隔着大半个安澜市,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间不起眼的小花店里?
是巧合,还是刻意?
沈厉川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浅蓝围裙,扫过她手边的康乃馨,扫过这家摆满寻常鲜花、透着烟火气的小店,最后又落回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开口:“没想到,你在这里。”
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却让池若菲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他的目光里,连那点想安稳度日的小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包手里的康乃馨,试图用忙碌掩饰自己的慌乱。
陈姨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尴尬,笑着打圆场:“原来都是同行啊!若菲在我这干得挺好的,踏实。先生要是没看中的,下次再来也行,我们这天天都有新鲜花材。”
沈厉川 “嗯” 了一声,目光又在花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几株小野花上 —— 那是最普通的狗尾草和小雏菊,随意地插在玻璃瓶里,开得肆意又倔强。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狗尾草的穗子,动作轻柔,和他冷峻的模样截然不同。
池若菲看着他的动作,心底忽然一动 —— 她想起栖野的名字,想起他说的 “来者归栖,野有繁花”,想起那间藏着林芳遗像的房间。
原来这个浑身是冷硬戾气的男人,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只是这份温柔,和她无关。
沈厉川没再多留,也没再买花,只是又看了池若菲一眼,便转身走出了青芜花店,背影很快消失在社区的巷口,像从未出现过。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池若菲才瘫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心里全是汗,心跳依旧快得厉害。
陈姨递过来一杯温水,疑惑地问:“若菲,那先生看着挺厉害的,以前在大花店当老板吧?你怎么不在那干了?那大花店肯定比我这小铺子强啊。”
池若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笑了笑:“大店规矩多,我适应不了,还是您这好,自在。”
陈姨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叹道:“也是,过日子嘛,图的就是个安稳。”
安稳。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池若菲的心底。
她不知道,这次的相逢,是偶然,还是意外。
而巷口的树荫下,沈厉川靠在黑色的轿车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望着青芜花店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司机轻声问:“厉哥,要不要回去?”
沈厉川摇了摇头,指尖在烟盒上轻轻敲着,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开口:“不用。看着点,别打扰她。”
他只是偶然路过这片老城区,想起栖野店经理说的,池若菲住在这附近,便绕了进来,没想到真的遇见了她。
沈厉川的指尖捏紧了烟盒,眼底的冷戾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想起黄丽失踪后,自己关了栖野,像一头困兽,在黑暗里挣扎,直到池若菲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那间满是阴霾的花店。他原以为,只是找个合眼缘的人,守着栖野,守着林芳的念想,却没想到,这个女人的离开,会让他心底莫名的空了一块。
他动用了人脉,查过她的去向,知道她在找工作,知道她最后进了这家社区小花店,却一直没来找她。
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她的安稳,会让她再次陷入恐惧,会让那束好不容易照进她生活里的光,再次熄灭。
栖野的秘密,他的过往,都是黑暗的,而她,该活在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