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若菲在青芜花店的日子,像被温水泡着,踏实又温和。
她认真剪枝、醒花、打包、熟记客人口味,一样不落下。陈姨手把手教她包家常花束,香槟玫瑰配情人草,康乃馨搭小雏菊,不追求华丽,只图大方耐看。
日子一久,她几乎要把栖野花店、沈厉川、全都压进记忆最深处。
直到半个月后,一次去市中心花卉市场拿货,她刚拎着两袋康乃馨转身,就迎面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厉川就站在不远处的花档前,一身深色外套,身姿挺拔,和周围喧闹讨价的商贩格格不入。他没看旁人,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逼近,也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看着。
池若菲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躲,可市场人挤人,根本无处可藏。
她硬着头皮微微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厉哥。”
沈厉川走近两步,视线扫过她手里的花袋,又落回她略显疲惫却安稳的脸上,语气平淡:“在这边拿货?”
“嗯,陈姨让我来的。” 她攥着塑料袋,指尖微微发白。
他没多问,也没提过去,只淡淡开口:“这家花材不稳,往前走第三家,货新鲜,价也实在。”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道路,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要纠缠的意思。
池若菲低声道了句谢,快步从他身边走过,直到走出好几米,才敢回头看一眼。沈厉川还站在原地,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背影沉敛,像在目送,又像只是随意停留。
她不知道,从她离开栖野那天起,沈厉川就让人默默留意着她的动向。知道她在社区花店上班,知道她踏实肯干,知道她过得简单安稳。他从不露面打扰,只在暗处帮衬 —— 有人故意刁难青芜花店,他让人悄悄摆平;陈姨拿不到好货,他便托市场熟客给她留优质花材;甚至前几天下雨降温,他让人匿名送了一盒感冒药到店里,只说是热心街坊留的。
他给得起盛大,却选择了最克制的方式,不打破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安稳。
回到店里,陈姨看她神色有点恍惚,笑着问:“遇上熟人了?”
池若菲点点头,又轻轻摇摇头:“以前见过一面,不算熟。”
她没细说,把花材放下,照常剪枝、换水。
那天傍晚,她特意包了一束小雏菊和野菊,简单扎好,放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陈姨打趣:“这花不起眼,卖不上价。”
池若菲看着那束开得自在的野花,轻声说:“会有人喜欢的。”
她心里清楚,有些人看似活在云端,其实最念的,不过是一束不用修饰、自在生长的野趣。
日子依旧平淡向前。难缠的客人偶尔会有,花材也会偶尔滞销,出租屋水管漏过水,青芜工资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池若菲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慌就逃。她学着跟客人沟通,学着帮陈姨清库存,学着自己动手修修补补。
有些人的秘密,注定留在黑暗里。而她的人生,该向着亮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