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若菲把那束小雏菊摆在店门口的第三天,傍晚快关店时,真的有人把它买走了。
不是街坊邻居,是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店外看了很久,掏出手机扫码,没说一句话,拿着花就走了。
陈姨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这么不起眼的花,竟然真的卖出去了。”
池若菲望着男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里轻轻 “嗯” 了一声。她不用猜也知道,那是沈厉川的人。
这阵子,她慢慢看清了很多事。青芜花店的花材越来越好拿,价格实在,新鲜度高;之前总来故意找茬、挑刺的男人,再也没出现过;就连她前几天感冒咳嗽,店里莫名多出来的一盒感冒药,陈姨说 “热心街坊放的”,她也隐约猜到了源头。
沈厉川从没来店里找过她,没打过电话,没发过信息,甚至没再亲自露面。他只是用最不打扰、最不吓人的方式,悄悄替她扫掉了路上的小石子。
池若菲没有拆穿,也没有刻意去道谢。成年人之间的体面,就是你默默护着,我静静收下,不追问,不靠近,也不辜负。
这天她收完店,沿着老城区的巷子慢慢走回家。走到楼下时,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这一眼,让她脚步顿住。
窗边的花瓶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一把开得自由自在的小野花,混着几枝狗尾草,简简单单插在清水里,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池若菲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快步上楼,开门,走到窗边。花束里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股极淡、极干净的松木香气,和栖野花店二楼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沈厉川送来的。没有敲门,没有打扰,只是悄悄放在她的窗边,像放下一份无声的惦念。
池若菲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微凉,柔软,带着野外的生气。
她忽然想起栖野店经理说过,沈厉川的亡妻林芳,最喜欢这种不起眼的小野花。也忽然明白,沈厉川为什么会在那么多简历里,偏偏选中了她。她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谁的影子。她只是和那些野花一样,安静、普通、不张扬,却在尘埃里,也想好好活着。
而沈厉川守着花店,守着回忆,守着一身黑暗,其实最想护的,就是这份干净的生命力。
池若菲没有把花扔掉,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什么。她只是换了清水,把这束野花稳稳放在窗台上,让它迎着晚风,安安静静地开着。
几天后,池若菲在整理陈姨的进货单时,无意间看到花卉市场老板的备注。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栖野沈先生交代,给青芜长期留优质花材,按成本价算。”
她指尖顿了顿,轻轻把单子折好,放进抽屉。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淡淡的、踏实的暖意。
有些人,住在黑暗里,却愿意为别人点亮一盏灯。有些温柔,不说出口,却比任何情话都长久。
而她的生活,会就这样继续下去。在青芜花店,在老城区,在烟火人间里,稳稳当当,一日又一日。花开如常,人心安稳。只是与他或许再不会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