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花店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久后,陈姨接了个电话,整个人瞬间垮在柜台前,脸色灰败,眼泪直往下掉。池若菲手里的雏菊 “啪嗒” 落在地上,她慌忙扶住陈姨:“陈姨,您怎么了?”
陈姨哽咽着,一句话碎成几截:“我儿子…… 开车撞了人,对方要私了,开口就要八万…… 我、我实在凑不出来,只能把店卖了。”
池若菲浑身一僵。八万,对守着小本生意的老两口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她这个刚够糊口的人来说,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已经有人来看店了,” 陈姨抹着泪,“对方急着接手,明天就必须清空,后天过户。”
没有缓冲,没有商量,没有补偿。为了救儿子,陈姨只能低价急售,哪怕亏到底,也只能认。
池若菲站在满店花香里,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刚把日子过踏实,刚把心放稳,可现实只需要一场意外,就把她所有的安稳,连根拔起。
那天下午,她没有再包花。只是默默把花材整理好,把货架擦干净,把每一片落叶捡起来。像在收拾一段,注定留不住的人生。
第二天下午,青芜花店正式易主。
买家带着人上门,语气客气却冰冷:“麻烦今天把东西都清走,我们明天装修开工。”陈姨低着头,不敢看池若菲,把一个薄薄的信封塞到她手里。
“若菲,这是这个月的工资…… 阿姨对不住你,让你突然就没了工作。”
信封薄得像一张纸。这点钱,交完房租,连吃饭都撑不了一个月。
池若菲接过钱,指尖冰凉,却轻轻摇头:“陈姨,您先救孩子,我没事。”
她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围裙,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柜台上。那是她在青芜所有安稳的印记,也是她这段日子唯一的依靠。
陈姨颤抖着锁上店门,“咔哒” 一声。锁死了青芜,也锁死了她三十五岁这年,所有的希望。
站在巷口,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池若菲望着那块渐渐模糊的 “青芜花店” 木牌,清晰地意识到:
她又失业了。35 岁,无背景、无高学历、无年轻优势。再一次,无业、无靠、无路可退。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沿着老城区的巷子慢慢走。从头到尾,她没有想过联系沈厉川。骄傲、底线、仅剩的体面,都不允许。
失业第二天,池若菲天不亮就爬起来找工作。现实比关店更残酷,是赤裸裸的生存碾压。
她打开招聘软件,屏幕上的字眼像针一样扎眼:
· 年龄:20–30 岁
· 应届生优先
· 有短视频 / 直播经验优先
她投出去的简历,九成以上显示 “已读不回”。少数几家回复,一听到她35 岁、只有传统花店经验,立刻客气挂断。
她跑遍了附近所有能去的地方:便利店、餐馆、超市、宠物店、别的小花店……老板们的回答,惊人地一致:“我们要年轻点的,手脚快,好管理。”
有个快餐店老板甚至直白得残忍:“姐,你这年纪,别跟小孩抢饭吃了。”
池若菲站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浑身冒汗,心里却凉得结冰。她不懒、不挑、不惹是非,只求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活计。可这座庞大又冷漠的安澜市,偏偏不养她这样35 岁、无根基、无退路的女人。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她煮了一碗白水煮面,味道寡淡,像她此刻的人生。窗台上沈厉川送的那束野花还在开,可她快要连安放这束花的地方,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