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池若菲充满惶恐地来到了凝香榭会所。
“手机交出来。” 保镖伸出手。
进会所前,手机会被没收,替换成对讲机。
“跟着走,别抬头,别乱看。”交完手机,保镖带她走进会所。
这是一条狭长逼仄的员工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香水、烟酒与血腥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到花艺区。此时领班赵姐正倚在门口,妆容冷艳,语气刻薄。
“现在记规矩,记不住就滚。”
池若菲垂着头,把每一个字刻进骨头里。
不准抬头、不准直视客人、不准主动说话。被摸、被骂、被推搡,不准躲、不准叫、不准翻脸。酒水洒了、花插慢了、呼吸重了,扣钱、罚站、关小黑屋。监控无死角,厕所也有,哭都要找对地方。
规矩念完,赵姐扔给她一套工服:浅灰衬衫薄得透光,黑裙短到膝盖上方,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温顺又廉价。
“换上,十分钟后到花艺区待命。”
更衣间狭小,池若菲飞快换好衣服,布料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冷的膜。她攥紧衣角,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 她没有退路,房租、温饱、活下去,全压在这一身工服上。
第一晚,她被分到三楼中包。客人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满身酒气,油腻猥琐。她低头插花,手指刚碰到玫瑰枝,一杯威士忌就迎面泼来,酒液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浸透衬衫,冷得刺骨。
“擦干净。” 男人踹了踹地毯上的酒渍,语气轻佻又蛮横。
池若菲浑身发抖,却不敢抬头,更不敢反抗。她缓缓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抓起桌布一点点擦拭。布料吸饱酒水,又冷又黏,她的额头抵着地面,眼泪砸在酒渍里,无声无息。
赵姐恰好路过,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在这里,跪是基本功。受不了,现在就走。”
她没走。
凌晨四点下班,她躲进厕所隔间,锁上门,才敢弯着腰干呕。胃酸混着酒液涌上来,喉咙火烧火燎,最后竟呕出一丝血丝。头顶的监控红灯闪烁,她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疯狂往下掉。
凝香榭不是会所,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囚笼。而她,亲手把自己锁了进来。
七天试用期,是池若菲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七天。
每天十八点到凌晨四点,整整十个小时,她必须笔直站立,不准坐、不准喝水、不准随意上厕所。渴到嘴唇开裂,只能趁客人不注意,偷偷舔一下干裂的唇;尿急到双腿发抖,也只能死死憋住,等到换岗间隙才敢冲向厕所。
强制练酒是每日必修课。赵姐把威士忌、白兰地直接推到她面前,冷冰冰下令:“喝,吐了就再灌,灌到站得稳、不呛咳、不晃悠。”
她喝到胃里翻江倒海,跑到厕所抠着喉咙吐,吐完回来接着喝,直到眼前发黑、四肢发麻,还能端着酒杯稳稳走路。
有一次实在撑不住,晕坐在地上,立刻被赵姐拽着头发拖起来,一巴掌扇在脸上:“废物,连酒都喝不了,来这儿干什么?”
客人的刁难,一天比一天过分。有人让她用嘴咬开酒瓶塞,牙齿硌得生疼,嘴角磨破出血,还要保持低头顺从。
有人把烟头按进花盆泥土里,命令她徒手捡出来,滚烫的烟灰烫得指尖起泡,她连眉头都不敢皱。
有人嫌她插的花丑,抓起整束玫瑰狠狠砸在她脸上,花刺划破脸颊,留下几道血痕,她只能弯腰道歉:“对不起,我马上重做。”
同宿舍的女孩小桃,只是轻轻躲开了客人的咸猪手,当晚就被两个保镖拖进走廊尽头的暗房。惨叫声隔着几道门都能听见,池若菲捂住耳朵,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去看一眼。
第二天清晨,小桃被放回来,满脸淤青,嘴角破裂,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再也不敢说一句话,再也不敢反抗一次。
池若菲看懂了。反抗,就是死路一条。倔强,只会换来更狠的碾压。她那点可怜的骄傲、干净、底线,在凝香榭里,一文不值。
七天里,她学会了低头、闭嘴、快动作、无表情、无情绪。别人骂她,她听不见;别人摸她,她没感觉;别人刁难她,她照单全收。曾经那个宁肯失业也不愿沾染黑暗的池若菲,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为了生存,麻木忍受一切的躯壳。
试用期结束那天,赵姐看着她脸上的伤、指尖的烫痕、眼底的死寂,终于点了点头:“还算懂事,留下吧。”
池若菲缓缓鞠躬,喉咙里堵着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赢了,活过了七天。也输了,把自己彻底丢进了黑暗。
日子在无尽的屈辱与紧绷中滑过,池若菲渐渐摸清了凝香榭的潜规则 —— 这里的女人,分三六九等,而像她这样的晚间花艺师,是最底层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