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得,比裴烬预想中更快。
第二天下午,江稚鱼正瘫在沙发上,跟游戏BOSS第一百零八次死磕。卧室门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开。
“小鱼,别玩了,起来。”
江母林婉清语气温柔,动作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
她一手平板,一手轻拍女儿肩头,目光扫过屏幕上刺眼的“YOU DIED”。
江稚鱼摘下耳机,茫然回头:“妈?怎么了?”
【我的存档!
我刚打出硬直!
就差最后一刀啊!
老妈你早不来晚不来……】
“你这孩子,天天闷在家里做什么。”林婉清不由分说抽走手柄,按下待机,直接终结那场惨烈厮杀,“今晚有慈善晚宴,你爸也去,你跟我们一起,就当出去透气,多认识些人。”
江稚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晚宴最麻烦。”
【开什么玩笑。
站着累,笑着更累,全是假惺惺的商业互吹。
有这时间,我多刷几遍BOSS不行?
至少游戏里的怪物,不会跟我聊股票和天气。】
林婉清听见女儿心声,嘴角微不可察抽了抽,脸上依旧温和:“就当陪陪妈妈。你回来这么久,还没跟我一起出席过活动。礼服和造型师都到了,你什么都不用管。”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轻快响起。
一群提银色金属箱、衣着干练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三哥的金牌经纪人陈姐。
江稚鱼:“……”
这哪是商量。
分明是通知,外加绑架。
她被按在梳妆台前,像一具即将送上流水线的木偶。
冰凉化妆刷扫过脸颊,发型师手指在发丝间穿梭,瓶瓶罐罐碰撞出细碎声响。
她眼神放空,任由摆布,内心早已滔滔不绝。
【救命,这粉底厚得像糊了层城墙。
这眼影金光闪闪,等下会不会招飞蛾?】
【天,这裙子什么构造?
布料少,勒得我快喘不上气。
腰是收进去了,五脏六腑是不是也跟着移位了?】
等她被迫换上星空蓝抹胸高定,踩上十厘米银色细高跟,人在镜前一晃,差点当场平地摔。
【杀了我吧。
鞋跟比我人生规划还长,比我命还硬。
走一步像踩刀尖。
等下真摔了,我绝不爬起来,就地躺下睡死,谁也别叫。】
江父江闻礼正好上楼查看,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句悲壮心声。
他脚下一趔趄,险些撞在门框上。
看着镜中被装扮得光彩照人、却一脸生无可恋的女儿,他又好笑又心疼。
清了清嗓子,推门而入,语气满是自豪:“我们家小鱼真漂亮,像小仙女。”
江稚鱼勉强扯出一抹笑,脚尖在鞋里痛苦蜷缩。
晚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酒店宴会厅。
巨型水晶灯如璀璨银河,照得大厅亮如白昼。
衣着光鲜的男女端着香槟,在古典乐中穿梭交谈。空气中飘着高级香水与精致餐点的混合气息。
江稚鱼作为江家失而复得的千金,一入场,便成了全场焦点。
无数目光——好奇、探究、嫉妒——齐齐射来。
江闻礼与林婉清像两尊护法,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笑容得体,替她挡下大半社交压力。
即便如此,江稚鱼依旧浑身不自在,脚下高跟鞋让她步步如履薄冰。
趁父母与世伯寒暄间隙,她立刻像条泥鳅,悄无声息溜了。
目标明确——自助餐区。
那是全场圣地,浮华喧嚣里唯一净土。
精致甜点摆得如同艺术品,烟熏三文鱼塔、鹅肝慕斯、黑天鹅造型巧克力泡芙,都在向她招手。
江稚鱼瞬间忘了脚上疼、身上束缚,眼睛发亮。
她端起白瓷盘,小心夹起一只“黑天鹅”。惟妙惟肖的模样,让她竟有些不忍下口。
【哇!
这手艺绝了。
看这羽毛纹理,这修长脖颈!
简直是艺术品。
不过……艺术品也得被吃掉。
对不起了天鹅兄,你将成为我伟大摆烂事业的一部分。】
她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背对着人群,心安理得开吃。
江闻礼夫妇应酬一圈,回头发现女儿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全场搜寻。
很快,便在自助餐台角落,看见那道熟悉娇小的身影。
看着女儿吃得一脸满足,林婉清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恰好一位相熟的贵妇人端杯走近,笑着打趣:“江太太,这就是你们刚找回来的千金吧?真是美人胚子。怎么一个人躲在那儿吃东西,看着有些怕生。”
林婉清未开口,江闻礼已一脸自豪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清:
“我们家小鱼,本就淡泊名利,随性自在。对这些虚头巴脑的应酬不感兴趣,我们做父母的,从不强求。”
贵妇人一怔,随即堆满赞赏:“还是江董开明,如今这般纯粹的孩子,不多见了。”
暗处。
裴烬端一杯深红勃艮第,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目光如鹰隼,越过觥筹交错,精准锁死那个沉浸在美食里的纤细背影。
一身华贵礼服,做着与场合格格不入的事。那股疏离感,像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她与整个名利场隔开。
这与他心中那个运筹帷幄、心机深沉的“幕后操盘手”,反差剧烈到刺眼。
就在这时,他看见江稚鱼似乎站累了。
她警惕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竟悄悄弯腰,脱下那双折磨她许久的银色高跟鞋。
白皙小巧的脚,轻轻踩在厚实羊毛地毯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露出的如释重负,真实、生动,带着不设防的慵懒与惬意。
裴烬握杯的手指,不易察觉收紧。
太矛盾了。
一面是搅动风云、让裴氏接连吃瘪的神秘力量;
一面是会因高跟鞋龇牙咧嘴、为一块蛋糕躲在角落的小姑娘。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又或者,这登峰造极的演技,本就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裴烬不再旁观。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理了理高定西装领口,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江稚鱼刚解决第三只“黑天鹅”,正要对马卡龙塔下手,一道高大身影骤然笼罩她头顶的光线。
她抬头,撞进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
男人英俊得极具攻击性,五官轮廓锋利,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气场压迫感极强。
他静静站在那,便像一个自带引力的黑洞,吸走周遭所有光与声。
江稚鱼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张脸……她到死都认得。
原著里心狠手辣、把江家搞得家破人亡、最后间接让她惨死的终极反派——裴烬!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大反派怎么在这!
他不该待在反派基地,对着城市地图策划怎么搞垮我们家吗?
跑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离我远点!
别过来!
我只是个专心干饭的无辜咸鱼啊!】
她吓得手里盘子一晃,奶油险些飞出去。
裴烬清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那是小动物看见天敌时才有的眼神,纯粹,直接。
与此同时,领口微型通讯器里,特助冷静无波的声音实时传来:
“总裁,刚收到消息,江氏风投截胡了我们原定今天下午签约的城东科技项目。对方出价高三个点,且……全现金收购。”
听着汇报,再看眼前女孩受惊小鹿般的眼神,裴烬嘴角弧度变得意味深长。
他压低声音,声线如大提琴般悦耳,却裹着危险压迫:
“江小姐,你好,我是裴氏集团裴烬。”
他刻意一顿,锐利目光死死锁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你看起来,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江稚鱼被看得头皮发麻,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
传闻?
什么传闻?
是草包废物的传闻,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难道我穿书的马甲,暴露了?
他这句话,到底是试探,还是已经掌握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