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军中，一人策马而出，银靴轻叩马镫，抬手褪下银色罩面盔 ，显露出的脸庞约四十许，棱角如寒铁般分明，额角三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斜斜划过，那是常年与北狄蛮子、海妖厮杀留下的勋章。

他腰间挎着的四尺古铜长剑，剑鞘上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一身雪白战袍不染纤尘，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孤松，虽未刻意释放气势，却自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

大树枝上的假掌旗使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里裹着几分不甘与难掩的佩服：“我做杀手数十年，刀下亡魂遍布九州，从未失手！你白远是第一个！幽州的上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白远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声音清晰的穿透战场：“想必是北狄人近来草原干旱，资源匮乏，急着攻打幽州抢粮抢矿，才特意去凉州请黑狱圣殿的杀手来行刺吧？聘请你这等能瞬移、擅用毒的高阶杀手，花费的灵石怕是能养一支百人骑兵队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戳中假掌旗使的要害，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道：“在下今日行刺不成，改日自有大批高手亲至！上将军，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催动脚下黑芒，带着他如断线的纸鸢往山谷外飞逃。

可就在假掌旗使飞离树干丈余高时，白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下一秒，一道白影骤然闪动，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乍现，仿佛晨雾被利剑劈开，白远已瞬间出现在假掌旗使身前三尺处！

古铜长剑 “唰” 地出鞘，青光如流星划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假掌旗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哼，右腿便从膝盖处被齐齐斩断，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往地面坠落。

从白远腾跃离地到斩断对方小腿，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低阶修士或许只看到一道白光，可白芸、飞云道人和黑煞道人这三位元婴修士，却将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远先是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随后左手如铁钳般按住假掌旗使的左肩，一股磅礴浩荡的元鼎之力从其掌心涌出，瞬间震碎了对方的经脉，打断其灵力运转。

紧接着白远右拳朝着假掌旗使胸口连挥十余拳，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砰砰” 闷响中，能清晰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最后左手反握剑柄，干净利落地斩下对方右腿，才如落叶般轻飘飘落在地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白远落地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假掌旗使道：“阁下的性命，我收下了。至于花钱买我性命的北狄人，我会让幽州国库拨出三倍灵石，请你们黑狱圣殿去刺杀他。不知‘拿人钱财，替人行刺’的规则，在贵殿是否行得通？”

假掌旗使忍着剧痛，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行…… 行得通…… 圣殿…… 从不…… 违约……”

白远左手一摆，指向身旁一名白袍军骑士道：“以最快速度，将他送到最近的云水城传送阵，用州际传送阵送他回凉州黑狱圣殿……”

那骑士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马一把将断腿流血的假掌旗使拖到马背上，勒紧缰绳策马急奔，朝着战场后方疾驰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与黑雾的交界处。

“奇怪，白远明明说要‘收下他性命’，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华宇乾早在假掌旗使刺杀时就醒了，此刻见此情景，忍不住出声嘀咕，眼神却紧紧盯着白远的方向，“噢！想必是要让这个杀手回去带话，借黑狱圣殿的手，除掉那个雇凶的北狄首领！这招借刀杀人也太妙了！”

他的话语刚落，白芸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你没看透白远的狠辣。他方才出拳时，体内的元鼎之力已震碎杀手的五脏六腑，连识海都被搅散大半，除非有‘九转还魂丹’那等绝世灵药，否则这杀手撑不过三日就会断气。送他回去，不过是做给黑狱圣殿看的。”

华宇乾愣了愣，转头看向身旁的上官绿珠，声音压得极低：“刚才说话的女子是谁啊？她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上官绿珠指尖攥紧了衣角，正想开口解释白芸的身份，白芸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却带着几分温和：“小兄弟，你刚从昏迷中醒转，体内灵力还很紊乱，还是先盘膝养伤为好。关于我的事情，等你伤好后，姐姐再慢慢告诉你。”

华宇乾心怀感激地朝着白芸的方向点了点头，可一旁的上官绿珠却眉头紧锁，心里像压了块冰， 她太清楚白芸的目的了。

白芸此刻对华宇乾示好，不过是想让他放下戒心，等此间事了，她就会用炼血术强行提取他体内的极阴珠和异兽精血。

那秘术需吸干修士的精血，整个过程痛苦至极，最后只会留下一具空壳尸体。

一想到这里，上官绿珠就觉得后背发凉，却又不敢当场点破。

 以白芸的修为，若惹恼了她，自己和华宇乾都活不过片刻。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边渐渐泛起一丝光亮，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穿透残留的黑雾洒在战场上， 昨夜的厮杀持续了近三个时辰，终于天明了。

送走假掌旗使的骑士已远去，白远重新策马，银靴轻叩马镫缓缓前行，目光先扫过脸色铁青的飞云道人，又依次落在黑煞道人、开元大师、白芸等修士身上，只是在白芸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旁人多了两秒，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似有惋惜，又有警惕。

随后，他开口，声音传遍整个战场：“云山寺和天月山庄的修士与我幽州王族无冤无仇，可以离去了。九幽门的人留下！ 该算算你们扰我要塞、杀我子民的账了。”

开元大师和秦氏姐妹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纷纷祭出飞行法宝，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离开这血腥之地，生怕多待一秒就被卷入纷争。

可就在这时，飞云道人猛地大喝一声，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白远！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凭你这剩下的残兵，能留下老夫？”

白远目光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在下确实没本事强行留下飞云先生，但要重创你，废你三成修为，让你百余年内无法再骚扰幽州王族，这一点，本将还是能做到的。”

他说这话时，周身气势陡然攀升，雪白战袍无风自动，银甲上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场内的白袍军骑士听罢，齐齐举起兵器，银剑与长戟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齐声大喊：“攻！攻！攻！”

声音震天动地，之前厮杀大半夜的疲累，仿佛被这股斗志瞬间扫空，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火，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

白远右手猛地一挥，朝着东方的光亮处示意。

下一秒，大队骑士的身影从晨光中浮现，他们身着雪白战袍，胯下战马神骏非凡，马蹄声 “咚咚” 作响，像擂动的战鼓，震得地面直颤。

战马的长嘶声、兵器的碰撞声、骑士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转眼间就将整个战场团团围住，形成了第二层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银甲反射的晨光，将黑雾都驱散了大半。

这一幕让飞云道人彻底愣住了，连白芸、黑煞等元婴修士也满心纳闷 ， 这么近的距离，埋伏着数千人马，纵使之前有黑雾遮挡，可在场这么多元婴修士都用神念扫视过方圆百余里，若是藏有人马，早就该被察觉了，怎么会直到现在才出现？难道白远会什么遮蔽神念的秘术？

飞云道人定了定神，看着新来的援军，却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与不甘：“好！好！不愧是幽州的支柱！白远，你果然名不虚传！可你别忘了，你的白袍军数量不过两万，培育一个骑士要十年光阴；而我的炼尸，只要有尸体，一日就能炼制百具！方才的厮杀，你的白袍军损失已经过半，接下来你要继续打，老夫奉陪到底！看是你的骑士先死光，还是我的炼尸先耗尽！”

白远的声音里带着寒意：“我能找人替换我，引出黑域圣殿的刺客，这种事，能做第一次，也能做第二次。”

飞云道人皱紧眉头，眼中满是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和我厮杀的，不是白袍军？”

“什么意思？” 白远缓缓解释，“意思是，之前与你厮杀的‘白袍军’里，有八成是幽州的普通骑兵，他们只是穿了白袍、配了银盾。这一千人里，只有两百人是真正的白袍军。这两百人中，一百人作为我的护卫军，另外一百人掺杂在普通骑兵里担任小队长，指挥阵型。”

“和你厮杀了一夜，真正损失的白袍军，不会超过三十个人。而现在过来的这三千人马，才是真正的白袍军精锐，他们昨夜在山谷外的营地里休整，养精蓄锐休整了一夜，此刻正是战意最盛的时候。”

飞云道人听完，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远狠狠骂道：“你这个老狐狸！竟然用普通骑兵冒充白袍军，骗老夫消耗炼尸！”

“兵不厌诈，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白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飞云先生整日只顾着在乱葬岗炼制尸煞，不去研究战法战术，吃点小亏也是正常的。” 话一说完，他左手再次一挥，三千白袍军骑士齐齐举起长戟，银戟如林，像一片银色的潮水朝着飞云道人冲杀而来。

飞云道人只得咬牙掐诀，催动剩余的百余具炼尸和十余具尸煞上前迎战。

黑芒与银光瞬间撞在一起，金属碰撞声、炼尸嘶吼声、骑士呐喊声再次响彻山谷，新一轮的厮杀又开始了。

后侧的修士们见此情景，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催动飞行法宝，拼命往山谷外逃，生怕被卷入这场混战之中。

黑煞道人也祭出引魂幡，想趁机遁走，可半空中的巨型人面鸮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展翅朝着他扑来，锋利的爪子泛着银光，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黑煞道人又惊又怒，引魂幡猛地一挥，放出数十道阴魂抵挡巨型人面鸮，大声喝道：“你们什么意思？九幽门和你们幽州王族有过节，我是玄冥宗的人，只是过来看看热闹的！凭什么拦着我不让走？”

白袍军三大将领之一的风末策马冲出，声音里满是怒火：“看热闹？你刚才放出阴魂，杀了我二十多个骑士兄弟，他们的尸体现在还被阴魂缠着！岂能让你轻易离去！”

说罢，风末催动战马，手中长戟带着寒光，朝着黑煞刺来。

黑煞道人只得祭出那三具巨型骷髅，让它们上前抵挡 ，骷髅挥舞着骨刃，与长戟碰撞出 “咔咔” 声响。

他心里满是懊悔：早知道白远这么难对付，当初就不该贪那点好处，来掺和这趟浑水！现在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惹上了白袍军这等大敌。

另一边，白芸催动着丈余长的清风舟，舟身像一片柳叶飘在半空。

她本想伸手将华宇乾拉上舟，只要带他离开，找个隐蔽之地就能提取极阴珠和异兽精血。

可就在清风舟即将起飞时，一道白光突然闪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 来人正是白远！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今日见识了白远的身手与谋略，没人再敢小觑他。纵使是元婴后期的白芸，面对白远时，心里也莫名升起一丝忐忑，手心竟渗出了细汗。

她只得暂时放下华宇乾，双手紧紧握住玲珑如意棒，声音里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将军突然拦住小女子，是何用意？难道连我这无关之人，也要留下？”

白远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语气却平静如初：“白家在幽州传了千年，原本有东、西两脉分支，如今西脉没剩下多少人了。白某也不想做出屠杀自己族人的事情，希望你能好自为之，不要再做违反幽州法令、勾结外敌之事。”

白芸的身体一震，握着如意棒的手紧了紧。

沉默片刻后，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与不甘：“不是我想做过分的事，而是王族冷血无情！当年东脉掌权时，为了维持统治，一夜之间屠杀我西脉三百余人，连老人和孩子都没放过！是王族逼得我的族人活不下去了，我才不得不为族人争一条活路！”

“幽州王族现在只剩下东脉一脉，” 白远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当年的恩怨，是两脉争夺权力所致，并非王族本意。回去之后我会劝解白王，其余白氏后裔，只要不觊觎王位、不心怀鬼胎、不勾结外敌，王族绝不会主动找你们麻烦。甚至你们西脉若想回归，我还能拨出三座城池，让西脉族人安居乐业。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白芸沉默了，头微微垂下，晨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霾。

过了好一会儿，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难道你要我忘了，当年族人被屠杀时的惨状吗？我亲眼看到我父亲被斩下头颅，母亲被放火焚烧，那一声声哀嚎，那满地的鲜血，是你无法想象的…… 这些，你让我怎么忘？”

“你我都是快四百岁的人了，经历过的厮杀、见过的死亡，还少吗？” 白远再次打断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沧桑，“王图霸业、生死仇恨，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我带领军队保家卫国，是为了让幽州的百姓和修士安居乐业，其中就包括你西脉的族人，让他们不被蛮族奴役、不被海妖吞噬；你的目的，是壮大白家、让族人过上好日子。可你想过吗？若是幽州王族倒下了，北狄铁骑不出一月就能踏平幽州，海妖半月就能淹了东海岸 —— 到了那时，你的白家，就算有再多的矿脉、再多的修士，能挡得住千军万马的蛮族，能抵得过翻江倒海的海妖吗？”

白芸娇躯一震，抬头看向白远，她眼中满是复杂 —— 有不甘，有愤怒，却也有一丝被说动的动摇。

她想起西脉族人如今虽然生活清贫却安稳，若是幽州被外敌入侵，族人确实难以独善其身。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死死攥着玲珑如意棒……

白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的恨意难消，但仇恨解决不了问题。你若愿意，我可以划一块封地给你们，只要你们遵守幽州法令，不再与外敌勾结，王族绝不会再为难你们。”

白芸沉默了很久，久到战场上的厮杀声都弱了几分，飞云道人的炼尸已所剩无几，黑煞道人的骷髅也被人面鸮啄得骨屑纷飞。

她终于抬起头，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与释然：“我答应你，只要你在幽州一天，我必不会去搅扰王族，也会约束西脉族人，不再参与任何争斗。但若是有朝一日，王族再对西脉动手……”

“我以幽州上将军的名义起誓，” 白远打断她，“只要我活着，绝不让当年的事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