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浸过古堡的尖顶，给漆黑的檐角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夜风格外安静，连远处的虫鸣都显得轻轻浅浅，整座古堡都沉浸在一片安然的夜色里。
少年趴在窗沿上，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远处灯火朦胧的方向。那里是山下的小镇，夜色里浮动着点点暖光，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金，隐约还能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喧闹，带着人间独有的热闹与烟火气。
他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轻轻转过身，小步跑到苏禾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拽了拽她垂落的黑袍衣角。
“苏禾。”
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小心翼翼，“我想出去逛逛。”
苏禾正坐在软榻上，指尖轻点着书页，目光落在字迹之上，神色安静而柔和。听到他的声音，她缓缓抬眸，红色的瞳孔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春水化开涟漪，温柔得不像话。
“想去集市？”她轻声问。
“嗯！”少年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听说镇上的夜市特别热闹，有卖桂花糕，还有会转的糖画，我想去看看。”
他长这么大，大多时候都是颠沛流离，从未好好逛过一次热闹的集市，从未尝过那些传说中甜丝丝的小食。如今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他才敢生出这样小小的、简单的心愿。
苏禾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合上书本，站起身，自然而然伸出手，牵住他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却稳稳裹住他温热的掌心，力道轻柔而安心，像是在告诉他：无论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好。”她声音温柔笃定，“带你去。”
不过片刻，两人便走出了寂静的古堡，踏入了山下小镇热闹非凡的夜市。
古堡外的集市人声鼎沸，挂着红灯笼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暖黄的灯光连成一片，将夜色照得格外温柔。烤红薯的甜香、糖葫芦的脆香、糕点的软糯香气，混着晚风轻轻飘过来，勾得人鼻尖发痒，心头也跟着暖烘烘的。
少年紧紧牵着苏禾的手，眼睛几乎不够用似的扫过四周。
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看什么都觉得欢喜，脸上是藏不住的明亮与雀跃。
走到一处摊位前，那铜勺在青石板上飞快转动，糖浆拉出晶莹剔透的丝，转眼便凝成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少年脚步猛地一顿，目光直直落在那转得飞快的糖勺上，小声惊叹：
“那个好像很好看。”
苏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挑眉逗他：“好看？那不买了。”
少年瞬间愣住，小手下意识攥紧了她的衣角，眼神亮晶晶的，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啊……可是我想吃。”
“想吃也不买。”苏禾故意板起脸，却没半分威严，只有藏不住的宠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谁让你刚才盯着看那么久，都不专心牵我手。”
少年连忙摇头，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我专心的！我一直牵着苏禾的手呢……就想吃一个，好不好嘛？”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摊位上一只刚刚做好的、做成小兔子模样的糖画，耳朵圆润，尾巴尖还带着点晶莹剔透的糖丝，看上去乖巧又可爱，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苏禾看着他眼巴巴、可怜又可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还是故意沉声道：
“再求我试试。”
少年脸颊微微泛红，却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反而仰起头，认真又小声地说：
“苏禾最好了……给我买一个糖画好不好？我就吃这一个，吃完了还能帮你挑好看的花，帮你记路，帮你做很多很多小事……”
话音刚落，苏禾便再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轻，极柔，在夜色里格外好听。她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满是无奈又宠溺：
“小馋猫，就知道逗你。”
她走到摊位前，拿出一枚银币递给摊主，声音轻而温和：
“要那个小兔子的糖画。”
接过糖画时，糖丝还带着微微的温热，甜香扑面而来。少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心，看了又看，舍不得下口。下一秒，他却毫不犹豫把糖画递到苏禾嘴边：
“苏禾你先吃！”
“我不吃，你吃。”苏禾看着他捧着糖画、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少年这才放下心，小口小口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糖味在舌尖化开，脆生生的，又香又甜，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好滋味。他嚼着糖，忽然凑到苏禾耳边，小声又认真地说：
“甜的，苏禾尝尝？”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尖，苏禾微微侧头，少年便把沾着一点糖丝的指尖递到她唇边。她轻轻咬了一口，甜意在舌尖缓缓漫开，比她以往吃过的所有糖，都要甜上百倍。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过几步，又有一处卖桂花糕的摊位。
蒸得软糯的桂花糕整齐摆着，裹着淡淡的、清雅的桂花香，甜而不腻，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心头舒畅。少年又停下脚步，眼巴巴望着，却没好意思再开口。
苏禾这次没有逗他，直接拉着他走到摊位前，买了两块温热的桂花糕。
递给他一块时，她笑着轻声说：
“这次不逗你了，省得你回头跟我撒娇。”
少年捧着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甜香混着清雅的桂花香散开，温柔得像此刻的夜色。他吃得认真又开心，眉眼弯弯，整个人都被小小的幸福填满。
回去的路上，少年一手紧紧牵着苏禾，一手攥着剩下的半块桂花糕，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晚风轻轻吹着，带着夜市的甜香与烟火气，把两人低低的笑声，温柔地揉进无边的夜色里。
苏禾低头看着身边眼睛亮晶晶、满脸欢喜的少年，忽然觉得，这样平平常常、安安稳稳逛集市的日子，比她曾经执掌百年暗夜、俯瞰众生的岁月，还要让人觉得踏实、心安、温暖。
回到古堡时，少年还不忘把糖画剩下的小兔子尾巴递到苏禾面前，像献宝一样，小声又骄傲地说：
“你看，这个小兔子的耳朵还很完整！一点都没坏。”
苏禾笑着点头，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亮晶晶、脆生生的糖丝，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嗯，我们家小朋友的眼光最好了。”
夜色渐深，古堡恢复了安静。
可那份从集市带回来的甜、暖、欢喜，却久久留在空气里，留在两人心底。
从今往后，人间烟火，岁岁年年，只要是和对方一起，便处处皆是小趣，时时皆是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