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还在耳边响,宸光站在密室出口,手已经放在石壁的凹槽上。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斧碎片,胸口贴着的地方还有一点温热。
他没有再低头看。
他用力一推,厚重的骨门滑开,露出向上的台阶。两边有鬼火闪动,墙上刻着不断变化的符文。子时还没到,换岗的人还没来。
他走上第一级台阶,听到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吼叫。那是鬼王殿的方向,血王的巡逻队正在交接。
宸光慢慢往上走,黑袍扫过台阶边的白骨碎屑。他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他把五阶中期的力量压在身体里,不让它外泄。
走到第二十八级台阶,前面是一扇半塌的巨门。门外站着两个披甲的鬼兵,拿着骨矛,头盔下空洞的眼窝正对着这边。
“谁?”左边的鬼兵问,矛尖抬了起来。
宸光没说话,抬起右手。灰白色的死气从指尖冒出,在掌心形成一把短刃,形状像脊椎一样扭曲。他轻轻一挥。
咔。
右边鬼兵的头盔裂开,一道细线从眉心直劈到底。他僵住,半秒后,脑袋化成飞灰,铠甲掉在地上。
另一个鬼兵还没反应过来,宸光已经冲出去,左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像踩断枯枝。
两具尸体倒下,宸光扯下其中一面肩甲,上面刻着骨王图腾。他把肩甲扔进角落的阴影里,整理了一下黑袍领口,面具下的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走向大殿。
鬼王殿内灯光昏暗,三十六根人骨柱撑着屋顶,地面铺着碎牙和干掉的血迹。中间高台上摆着三把王座,呈品字形。左边空着,是骨王的位置;右边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赤裸着上身,皮肤发红——他是血王。对面是个矮壮的家伙,脸上缝着铁线,眼睛浑浊发黄,是尸王。
两人正在争吵。
“你的人昨晚越界三里,杀了我七个战俘。”血王声音沙哑,“我不追究,你还来问罪?”
尸王冷笑:“战俘?我看是间谍吧。你最近和天魔走得太近,别以为我不知道。”
“呵。”血王眯眼,“你脑子被死气泡坏了?现在还搞内斗?九幽深渊最近有动静,连鬼帝残魂都惊动了,你不担心外面打进来,先把自己人耗死?”
“外敌?”尸王猛地站起来,“我只知道你藏着三百个活人,在地下炼血池里日夜炼化!你才是想独吞鬼骷界的疯子!”
殿内气氛紧张,两边的鬼兵都握紧了武器。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黑袍身影走进来,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空着的王座前,没有坐下,而是掀开兜帽一角,露出一张狰狞的鬼面。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但不虚弱。
血王瞳孔一缩:“骨王?你还活着?”
尸王盯着他几秒,忽然笑出声:“死而复生?怕不是借了野狗的魂?”
宸光不理他,抬起右手,死气凝聚成一根长刺。下一秒,他挥手甩出,刺影划破空气,打向殿前的石柱。
轰!
一人粗的骨柱从中断裂,上半截砸下来,激起一片灰尘。
“现在信了吗?”宸光收回手,语气平静,“我还活着,也是骨王。”
血王沉默片刻,点头:“欢迎回来。”
尸王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宸光这才坐下,黑袍垂地,手指搭在王座扶手上。他闭了一下眼,悄悄查看四周——血王气息乱,右臂有旧伤;尸王经脉鼓胀,刚吃过暴血丹。
有机会。
他睁开眼,低声说:“九幽深处有异动,我亲眼看见——裂缝变大了,有外魂在窥探边界。如果我们继续内斗,迟早会被吃掉。”
血王皱眉:“你看见什么?”
“一个黑影。”宸光说,“抱着一只狐狸,去了祭坛。”
尸王立刻瞪眼:“狐狸?是不是三条尾巴的?”
“三尾断了两条。”宸光淡淡道,“她身上有你的咒印,是你派出去的?”
尸王脸色变了:“那是我在边境的眼线……你说她进了九幽?”
“嗯。”宸光点头,“我没追上。她在躲什么,你们清楚。”
血王眼神一闪:“你是说……有人想从里面出来?”
“不止。”宸光压低声音,“我在底层听到一句话——‘骨王已死,新主当立’。”
殿内一下子安静。
尸王拍桌:“谁敢?!这鬼骷界,轮不到外人插手!”
血王却盯着宸光:“你听见这话,怎么还能回来?”
“因为我杀了传话的阴使。”宸光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块漆黑令牌,上面刻着倒五芒星,“这是他死前给我的。”
血王接过令牌,脸色越来越沉。
宸光看着他们,心里冷笑。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当天晚上,子时还没到。
宸光独自站在王座后面,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巡逻的鬼兵。他在等这一刻——换岗前最松的十五息。
他拿出一根骨针,沾了点自己的死血,在符纸上画了个圈,又撕下一小块肩甲碎片贴在中间,写下“血池”两个字。
符纸轻轻一抖,顺着通风口飘出去,落在下面的走廊。
半个时辰后,他收到消息:尸王手下三个队长带人突袭血王地盘,说发现叛变证据,双方打起来,死了十几个。
又过了一刻钟,血王亲自冲进骨王殿,怒视宸光:“你给我解释,为什么尸王说我私炼活人?!”
宸光靠在王座上,慢悠悠喝茶——茶是用死人脑髓泡的,味道腥苦。
“我也想知道。”他放下杯子,“刚才我抓到一个传令鬼,他身上有你给尸王的密信残片,写着‘事成之后,共分鬼骷界’。”
血王愣住:“胡说!我没写过!”
“我知道。”宸光抬头,“但尸王不信。而且……他手里还有这个。”
他扔出一块残骨,上面刻着血王图腾。
血王盯着那骨头,拳头捏得咯咯响。
“看来。”宸光站起来,“有人想让我们打起来。”
“谁?”血王咬牙。
“你觉得呢?”宸光反问,“现在整个鬼骷界,最希望我们两败俱伤的,是谁?”
血王沉默很久,转身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这事没完。”
三天后,大战爆发。
尸王带三百精锐攻打血池,血王早有准备,双方在断河桥厮杀。血水混着死气冲上天空,染红了半边天。
宸光带着亲卫赶到时,战斗快结束了。
尸王满身是伤,左臂没了,还在吼着扑向血王。血王也好不到哪去,胸甲碎了,肋骨露在外面,刀只剩半截。
“住手!”宸光大喊,声音盖过战场,“这一战正中敌人下怀!”
两人动作一顿。
就在这一瞬,宸光闪到尸王背后。双手结印,低喝:“百骨穿心刺!”
地面突然冒出几十根惨白骨刺,瞬间穿透尸王全身。最粗的一根直接钉穿心脏,把他钉在地上。
尸王睁大眼,喉咙里发出声音,还想动。
宸光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安分点。”
下一秒,骨刺收紧,尸王身体炸开,变成一堆碎肉。
全场安静。
宸光转身,面对尸王的手下,声音冰冷:“尸王勾结外敌,意图叛乱,已被我诛杀。从今往后,你们归我管。违令者——同罪。”
他看着所有人,慢慢释放五阶中期的气息,所有鬼兵全都跪下。
血王站在远处,捂着伤口,眼神变幻,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夜深了。
骨王殿内,宸光坐在王座上,黑袍加身,面具没摘。下面上千鬼兵跪着,齐声喊:“参见骨王!参见骨王!”
他没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像是抓住了什么。
他看向血王离开的方向,低声说:“安分点。”
然后,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鬼骷界……一半,已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