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张凡脚步没停，往前走了三步，抬手在墙上划了一道蓝光。系统结界立刻响应，淡蓝色的符文像二维码扫过一般，在灰泥剥落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痕迹。他回头看了眼苏软软，她正死死抓着直播支架，镜头微微晃动，但始终开着。
“信号还在。”她声音发颤，“八十七万在线……弹幕炸了。”
张凡点头，往前走。十步，二十步，三十步——再抬头时，他看见自己刚才留下的那道蓝光，正正贴在面前的墙上。
不是错位，不是偏移，就是原地。
他又走了一遍，这次走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地板，听着木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走到尽头转弯，右拐，再直行，数到第三扇门停下，回头——蓝光又出现在他身后，位置分毫不差。
“鬼打墙。”他说得干脆，像在说今天地铁晚点了。
苏软软咽了口唾沫，摄像机转向地面：“家人们……我们好像……出不去了。”她说完这句，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但她没擦，只是把支架往怀里收了收，继续对着镜头，“有人让我们别乱走，贴墙边走……还有人刷了个‘张总包邮’……谢谢老板……我……我真的好怕。”
张凡没看她，蹲下身摸了摸地板缝。灰尘积得很厚，但中间有一条极细的线，像是被人反复走过压出来的。他顺着那条线往前看，走廊无限延伸，两侧都是门，一模一样，编号模糊不清。
“别看镜子。”他突然说。
苏软软猛地一抖。她刚才确实瞥见了，左手边那面破镜子里，有只手印一闪而过，暗红得不像血，倒像锈水泼上去的。
张凡走过去，手掌直接盖住她的双眼，三秒后才松开。“下次想看之前，先喊我。”他说，“我能挡一次，挡不了三次。”
她点点头，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流，也没空擦。手机屏幕卡了一下，弹幕延迟了半分钟才刷出来新内容：
【主播快贴墙走！别对视任何反光面！】
【这布局是阵法！循环七步必回头！】
【楼上别闹，这是物理空间折叠，不是民俗传说！】
【刷个火箭，求主播别闭眼，睁着眼还能活！】
苏软软抽了口气，哽着声音念：“有家人说……让我们贴墙走……别回头……还有人刷了‘张总包邮’……我……我真的好怕……”她说到最后几个字，肩膀开始抖，可手还是稳稳举着支架，镜头一点没歪。
张凡靠着墙坐下，打开系统界面。任务进度条静止不动，冥宝余额没变，防护圈能量稳定。他试着用转账功能向外界发送坐标信息，失败。语音通话请求，无响应。连最基础的阴物鉴定扫描都卡在加载状态。
“断联了。”他收起手机，“不只是信号问题，是整个系统被压制。”
苏软软咬住下唇，小声问：“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能。”张凡说得肯定，“但不是现在。”
他抬头看天花板。蜘蛛网挂着，没动。可就在他盯着的瞬间，一根丝线轻轻摆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穿过。
然后声音来了。
先是咿咿呀呀的唱腔，女人的声音，带着戏腔的尾音拖得老长，从某扇门后飘出来。听不清词，只觉得那调子绕来绕去，钻进耳朵里就不肯走。
“谁在唱戏？”苏软软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张凡盯着最近那扇门，“但不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砸桌子。接着是男人吼叫，含糊不清，但语气暴烈，一句接一句往外喷，中间夹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他们在吵架。”苏软软喃喃，“就在里面……真的有人？”
“不是人。”张凡站起身，拉着她往墙角挪，“是重复播放。就像……录像带卡住了。”
她靠在他胳膊上，浑身发冷。镜头依然开着，画面有些模糊，但没断。弹幕疯狂滚动：
【别信听到的声音！全是假的！】
【主播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坚持住！我们都在给你攒阴德！】
【软软你哭的样子好让人心疼……但我不能下播……我答应过要全程记录……”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大颗大颗掉在支架底座上。张凡伸手搂住她肩膀，没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
他们就这样靠着墙，一步一步挪。不敢快，也不敢停。每走过一面镜子，苏软软就闭眼，张凡用手遮她视线。可有一次他慢了半拍，她还是看到了——
镜子里伸出一只手，五指扭曲，指甲漆黑，按在玻璃内侧，缓缓向下划，留下五道湿痕，颜色发乌，像腐烂的叶子碾碎后的汁液。
她当场跪了下去，支架差点脱手。张凡立刻蹲下抱住她：“别丢设备，观众还在看着我们。”
“我……我不想看了……”她抽泣，“我真的撑不住了……三小时了……我们根本没前进……连楼层都不知道在哪儿……”
“我知道。”张凡低声道，“所以我才更要你举着它。”
她抬起脸，满脸泪水，嘴唇发白：“为什么？”
“因为只要直播没断，我们就没输。”他说，“他们能看到我们，我们就不是孤军奋战。”
她怔了几秒，忽然笑了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说得对……我是主播……软软今天见鬼了吗……还没结束呢。”
她抹了把脸，重新把支架举起来，镜头摇晃着扫过走廊——墙面、地板、天花板，全都一模一样。没有出口，没有楼梯，没有窗户。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接着刷出一条金色留言：
【软软，我们都在。别怕。】
她看着那条弹幕，喉咙一紧，哽咽着读出来：“有人……说给我们攒阴德……求我们活着出去……我……我不敢闭眼……但我还能播……”
张凡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她在硬撑，也知道她快到极限了。但他更知道，这个时候，哪怕一句“休息一下”，都会让她彻底崩盘。
唱戏声又响了，这次更近，仿佛就在头顶。男人的咒骂也变了调，不再是愤怒，而是绝望的嘶吼，一句一句砸下来，像要把人的耳膜撕开。
地板开始震。
不是剧烈晃动，而是极其细微的颤，像是整栋楼的心跳。张凡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发现它和身体动作不同步——他抬手，影子却还垂着；他转头，影子却盯着前方。
“不对劲。”他低声说。
苏软软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靠呼吸维持清醒。她的眼皮在打架，可每次快合上，就猛地睁开，死死盯着镜头。
因为她知道，一旦闭眼，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
张凡把手掌贴在地上，系统微光顺着掌心渗入地板。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地下流动，像电流，又像血液，沿着特定轨迹循环运行。
这是一个阵。
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布置的空间禁锢，把进入者锁在无限回路里，耗尽精神，直到放弃思考，成为其中一部分。
他抬头看苏软软。她还在念弹幕，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残烛。
“……有人说……让我们相信……张凡……能带我们出去……谢谢……谢谢你们……我没……没力气了……但我会……一直播……”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软下去，全靠张凡扶着才没倒。可她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支架。
张凡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右手维持结界光圈，左手搭在她背上，感受她微弱的呼吸。
走廊依旧死寂。
唱戏声停了。
打骂声消失了。
镜子不再闪出血手印。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反而更强了。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一波，会更狠。
他盯着前方那条永无尽头的走廊，眼神沉到底。
苏软软在他怀里轻轻抽泣，摄像头仍然开启，画面微微晃动，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弹幕缓慢刷新：
【主播加油……我们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