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要接爹娘来莞城的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像极了老家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我摸出枕头下的存折,上面的数字足够让爹娘在莞城安稳生活,可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既盼着他们来,又怕他们不习惯城里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我把餐馆的事托付给了老陈。老陈拍着胸脯保证:“小强,你放心回去!餐馆里的事有我盯着,食材采购、员工管理,我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保证等你带着叔和婶子回来,生意比现在还红火!”
我又去跟虎哥辞行。虎哥听说我要回河南接爹娘,特意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假,还塞给我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带点莞城的特产回去,给叔和婶子常尝鲜。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推脱不过,只能收下,心里暖得发烫。这些年,虎哥于我而言,早已超越了老板的身份,更像一个处处为我着想的大哥。
收拾好行李,我买了从莞城到老家县城的火车票。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响,载着我的思念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再到一望无际的田野,熟悉的乡音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激动。离开老家三年,我从一个懵懂的打工仔,变成了一家餐馆的老板,终于有能力让爹娘过上好日子了。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我雇了一辆三轮车,直奔三十多里外的村子。刚到村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灯下张望——是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比三年前更驼了些,头发也添了不少白霜。
“爹!”我喊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爹转过头,看到我,愣了几秒,随即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强子,你回来了!”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紧紧攥着我,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进了家门,娘早已把饭菜做好,摆满了整整一桌子。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炖土鸡、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娘坐在我旁边,不停地给我夹菜,眼睛一刻也离不开我,嘴里絮絮叨叨地问:“在莞城吃得惯吗?累不累?生意好不好做?有没有受欺负?”
我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把在莞城的经历慢慢讲给他们听。从被骗进黑厂的惊险,到红玫瑰沐足城的安稳,再到开早餐摊、办餐馆的打拼,我尽量把艰难的部分说得轻松些,把成功的喜悦放大些。爹娘听得聚精会神,听到我被王二柱堵截时,娘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听到餐馆生意红火时,爹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爹,娘,我这次回来,是想接你们去莞城住。”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我在莞城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很干净。餐馆的生意也稳定了,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不用再种地受累了,我给你们养老。”
娘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强子,娘知道你孝顺,可娘和你爹在村里住惯了,去了城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别扭啊。”
爹也叹了口气:“是啊,儿子。家里的几亩地还种着,还有你爷爷的坟,我们走了,谁来打理?再说,城里的花销大,我们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爹娘的顾虑,耐心地劝说:“爹,娘,地里的活别管了,我已经跟隔壁的王大伯说好了,他帮我们照看,收成也归他。爷爷的坟,我每年都会回来祭拜。城里的花销你们不用操心,我现在能挣大钱了,足够养活你们。最重要的是,我想天天陪着你们,以前我不在身边,让你们受了不少苦,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让你们享享清福。”
我又把莞城的好处讲给他们听:有干净的马路,有方便的公交车,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还有公园可以散步。我还拿出手机,给他们看我买的房子和餐馆的照片:“你们看,这是我们的家,阳光特别好;这是我的餐馆,每天都有很多客人来吃饭,老陈和员工们都很照顾我。”
爹娘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娘擦了擦眼泪,看向爹:“老林,要不……我们就听儿子的?去莞城看看,要是实在不习惯,我们再回来。”
爹点了点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欣慰:“好,我们去。不给你添麻烦,我们就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得到爹娘的同意,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接下来的几天,我陪着爹娘收拾行李。他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多是一些旧衣服和生活用品。娘还特意把我小时候穿的几件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行李箱:“留着做个念想。”
村里的乡亲们听说我要接爹娘去莞城,都来家里看望。王大伯拍着我的肩膀说:“强子,你真有出息!以后在城里好好干,别让你爹娘受委屈。”李婶也拉着娘的手说:“他婶子,去了城里好好享福,有空也回来看看我们。”
出发那天,乡亲们都来村口送我们。爹和娘不停地跟大家挥手告别,眼眶红红的。我知道,他们舍不得这片养育了他们一辈子的土地,舍不得这些朝夕相处的乡亲。可我也知道,他们更舍不得我。
坐上前往莞城的火车,娘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轻声说:“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我握住娘的手,坚定地说:“娘,以后我经常带你们回来看看。莞城也是我们的家了,那里有我,有我的生意,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爹看着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阳光透过火车的窗户,照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仅是接爹娘去莞城,更是接他们走向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而我在莞城的奋斗,也因为有了家人的陪伴,有了更坚实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