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显示5:57:18，广场边的储能基座开始发出嗡嗡声。欧阳振华站在全息阵中央，手背在身后，慢慢绕着光圈走了一圈。他太阳穴上戴着传感环，数据表明他的脑波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直播。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启动。
志愿者在检查设备。三十七台投影仪都亮了，地面感应带正常，广播也装好了。人们从四面八方走来，大多是本地居民。有老人拄着拐杖，也有年轻人抱着孩子。他们不说话，安静地坐下，像是在等一场早就说好的仪式。
大屏上的数字变成5:56:43。
突然，一个黑影跳进光圈。他动作很快，落地没声音，好像一直就在那里。他穿着带暗纹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带着冷笑。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就这？”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楚，“一群人坐在这听老一套，也算修真？”
欧阳振华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看着他。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后退。
那人一挥手，东边三台投影仪突然黑了，发出“滋啦”声。人群里有人惊叫，靠边的人往后躲，后排也开始乱了。
“你那口诀连基因都改不了。”那人冷笑，“全是骗人的，说得再好听，能多活一天吗？能造战舰吗？”
他走上前两步，站到讲道的位置，低头看着欧阳振华：“今晚之后，没人会信你这套了。”
弹幕开始滚动：
【谁啊？怎么突然冲进来】
【是黑市那个影煞吧，以前卖假玉简被曝光过】
【别理他，别吵起来】
【安保呢？怎么让他进来的】
欧阳振华还是不动。他放下手，把传感环按紧一点，动作很稳。眼神变深了，直直看着对方。
“你说这是假的……”他声音不大，但盖过了所有声音，“那你为什么不敢坐下听一次？”
影煞一愣，然后笑了：“听？我比你更清楚这些是怎么编的。什么‘呼吸归中’，什么‘意念守丹’，都是空话！你们这些传道的，不就是靠卖希望赚钱？”
他看向四周：“看看你们自己，坐在这地上，听段录音都能哭出来。有人真的突破了吗？有人飞升了吗？没有！只有他越活越久，活得像个怪物！”
有人低头，有人小声说话。一个中年女人悄悄往后挪，一个年轻人皱眉看着影煞，但没出声。
欧阳振华还是没动。他慢慢往前走，在离影煞三米的地方停下，手又背到身后，像平时开讲那样走了一圈。步伐很稳，不快也不慢。
“你来，是想让我停。”他说。
“我不需要你停。”影煞摊手，“我要你自己滚下去。你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信息战的时代，算力说了算。你还讲什么‘心音共振’？可笑。”
他抬手对准主控台，一道干扰打过去，主机变红，倒计时停在5:52:11。
“我已经告诉所有人，你所谓的‘共修’就是集体催眠。”影煞上前一步，“十分钟以后，我就直播揭发你——你那些‘成功案例’全是剪出来的假数据。”
欧阳振华终于抬头，眼睛很深。
“你试过静坐五分钟吗？”他问。
影煞一怔，接着大笑：“你在跟我谈打坐？我现在就能让你直播失败。我能断信号，能毁你名声，明天一个观众都不会有。这时候你还讲修行？”
“因为你怕。”欧阳振华说。
笑声停了。
“你怕的不是我说的是真是假。”他继续说，“你怕的是真有人听懂了。怕有人听了这段话，心跳慢了，血压降了，睡了个好觉——那你就不行了。”
他上前半步：“你卖盗版秘籍，靠改内容赚钱。但真正的道，改不了。它不在文字里，不在玉简里，而在每一次呼吸里。你不敢坐下听，因为你清楚，一旦安静下来，你会听见心里的声音。而那个声音，不会听你指挥。”
弹幕又炸了：
【这话太狠了】
【像被泼了冷水】
【影煞脸色变了】
【但他还在撑】
影煞冷哼一声：“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你能保住设备吗？能保证信号不断吗？能阻止我把真相说出来？”
他猛地挥手，主控台警报响了，备用电源灯一个个变黄。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盯着欧阳振华，“要么关掉直播，退出讲道；要么，我就当场揭穿你——让所有人知道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力量。”
欧阳振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生气，是一种平静得让人心疼的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开讲前都要走一圈吗？”他慢慢抬起脚，落下，再抬，再落，每一步都很稳，“这不是表演，也不是仪式。这是在确认——这片土地，还能不能承受一句话的重量。”
他走到边上，伸手摸了一台黑掉的投影仪。手指轻轻擦过外壳，闭了一下眼。
“滴”一声，机器重启，画面回来了。
他又走到第二台、第三台。每到一台，机器就亮起来，光重新照在地上。
“你说我没有力量。”他一边走一边说，“可你看，这些人愿意来，是因为他们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他们在矿井干一辈子，没听过一句温柔的话；他们在流水线上重复动作，忘了自己还会想事；他们的孩子在学校被骂‘不要发呆’，可发呆才是找回自己的开始。”
他回到中间，面对影煞：“你说我是骗子。那你告诉我，如果是骗人，为什么越穷的地方来的人越多？为什么越是没人管的地方，越有人愿意坐一个小时？”
他指向前面一位老妇人：“她昨天说，第一次听完引导，半夜醒来不再害怕。她说她梦见了小时候的溪流，听见了青蛙叫。这种梦，你能用程序做出来吗？你能拿去卖钱吗？”
老妇人抬起头，眼里有泪，轻轻点头。
影煞脸色难看，但没再动手。
“我不需要你信。”欧阳振华收回手，声音低但清楚，“但我请你——别拦着别人来听的权利。”
全场安静。
连弹幕都慢了。
几秒后，一条新留言出现：
【刚才那圈走得真稳，像地在跟着他】
【我不是修真迷，但我挺他】
【影煞你敢不敢也走一圈试试】
影煞咬牙，猛地抽出腰间的干扰器，对准天空按下最强模式。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主控台警报全亮，所有投影仪闪个不停。
“我最后问你一次！”他吼道，“关不关直播？！”
欧阳振华站着不动，手背在身后，眼神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