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峰上,君逸尘立于云海边缘,眉心微蹙。
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沉,再不多言,转身便往竹林深处而去。
一路行来,过往碎片如影随形。
他曾执剑镇八方、安苍生,以一人之躯守诸天亿万界。
也曾挥剑裂天地、造杀业,剑锋所至,血染万古,诸族噤声。
百万年前,他因没能护住心中所爱,便亲手弃了人皇之剑,将一身锋芒与半生悲欢,尽数葬入岁月。
百万年岁月悠悠,除却当年应仙祖、魔祖之约那一次外,他再不曾真正握过一剑,唯独教风倾雪练剑时,才轻轻覆着她的手,捏过一截普通木剑。
秘境石门缓缓开启,往事扑面而来。
君逸尘一步一步,踏过青石小径,走过那些斑驳衣冠冢,最终停在一座墓碑前。
墓前,静静插着一柄古朴长剑,剑脊之上,赫然铸着天问二字。
剑锋芒内敛,却藏着撼动天地、逆问苍穹之威。
那是他师父,是他君父的剑,也是那位亦师亦父的人,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百万年未有的决绝。
抬手,稳稳握住天问剑剑柄,缓缓拔出。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整个秘境。
君逸尘望着长剑,轻声道:“君父……孩儿,借剑一用。”
微风拂过秘境,竹叶轻响。
君逸尘恍惚间似看见一道伟岸身影静静立在墓前,眉眼温和,正朝着他轻轻含笑。
是君父,君临天。
他下意识怔住。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发顶,一如年少时那般安稳。
君逸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闭上眼,鼻尖微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依偎在君父身旁的岁月。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脆弱与怅然已尽数敛去,只剩彻骨果决。
他手腕微振,天问剑凌空一斩。
“铮——”
虚空应声崩碎,露出漆黑无垠的裂隙。
君逸尘身形一动,携万丈锋芒,一步踏入破碎的空间之中。
另一边,雾界的厮杀依旧震彻天地。
君逸尘的气化之体与花旦已缠斗至白热化,金光与黑雾在虚空之中反复碰撞,气浪掀得周遭浓雾狂乱倒卷,碎石与断枝被卷入战圈,瞬间便被两股至强力量碾成齑粉。
花旦的艳红水袖早已寸寸碎裂,周身黑雾翻涌不定,惨白面具上布满裂纹,可那双从面具缝隙中透出的阴瞳,却愈发猩红贪婪。
它挥出的黑浆每一次劈落,都裹挟着腐蚀法则的幽芒。
逼得气化之体连连闪避,周身金光也因持续激战而微微黯淡。
气化之体依旧招招凌厉,金色剑影破空时带着人皇之威,可花旦却凭借诡异的身法与层出不穷的邪术,死死纠缠,渐渐摸清了他的招式破绽。
“哈哈哈!找到了!帝鸿,你的破绽在此!”
花旦尖啸着狂喜,周身黑雾疯狂翻涌,漫天黑浆骤然凝聚成一柄漆黑长刀,趁气化之体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狠狠劈出!
“嗤啦——”
黑刀径直劈中气化之体的胸膛,白发蓝杉的身影瞬间被劈成两半,金光四散,消散在雾界之中。
“成了!”花旦得意狂笑,“没有了这道剑意,那小神女便是囊中之物,帝鸿,你终究还是谁都护不了!”
可话音未落,两道流光从碎裂的金光中窜出。
被劈成两半的气化之体,竟未消散,反而化作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白衣身影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九天仙韵,剑影灵动飘逸,如流云逐月。
黑衣身影周身翻涌着魔焰,眉眼间尽是霸道桀骜,剑势凌厉狠绝,如惊雷破地。
一黑一白,一仙一魔,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虽皆是气化之形,却各自透着截然不同的威势,偏偏又默契无间,剑影交织间,竟形成一道阴阳太极之态,将花旦牢牢笼罩其中。
“怎、怎么可能?!”
白衣身影抬手挥剑,一道莹白剑影凌空而起,如月光倾泻,直逼花旦面门,剑势灵动却暗藏杀招;黑衣身影紧随其后,魔焰裹着黑剑,狠狠劈向花旦腰间,霸道无匹,不给其任何闪避之机。
花旦仓促间挥出水袖,黑浆凝成的护盾挡在身前。
“嘭”
护盾瞬间被仙魔双剑同时击中,转瞬间便崩碎开来。
“噗嗤——”
双剑同时刺入花旦核心,仙韵与魔焰在它体内轰然炸开,惨白的面具应声碎裂,露出一张扭曲狰狞的鬼脸,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可两道气化之体却丝毫未停,白衣剑影清冽,黑衣剑势霸道,剑影翻飞间,将花旦的本源一点点绞碎。
“我不甘心!”
雾界之中,只剩下花旦凄厉的惨叫。
就在花旦的本源即将被彻底绞碎、惨叫声渐弱之际,其背后的虚空突然剧烈扭曲,一道刺目圣光骤然撕裂雾幕,裹挟着磅礴威压的掌力轰然劈下,快如惊雷,势如破山,径直拍在一黑一白两道气化之体上。
“嘭——!”
两道气化之体来不及反应,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力彻底打散。
花旦本已濒临溃散的躯体猛地一震,残存的黑雾疯狂翻涌,借着这道圣光的庇护,迅速凝聚成型,艳红水袖早已被剑气撕得粉碎,凌乱的布条垂在周身,堪堪遮住大半躯体——布料之下,并非完整的人形,而是无数细小的人面虫相互缠绕、咬合,密密麻麻地拼凑成躯体的轮廓,每一寸皮肉都在不停蠕动,撑得衣料凸起一个个诡异的鼓包,又瞬间凹陷。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那道从空间裂缝中缓缓走出的身影,嚣张与桀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惶恐与瑟缩。
来人一身素白圣袍,周身萦绕着温润却带着凛冽威压的圣光,掌心悬浮着一柄小巧玲珑的琉璃天平,他垂着眼,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灵诡,开口便是质问:“灵诡,你怎还这般执着于那个丫头?”
灵诡的鬼脸狠狠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触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懦,却又忍不住辩解:“幻、幻寂,我……我只是想抓住神女,将她献给神。她的纯净神躯,若是用来滋养葬天棺,定能让神更快破封,我没有违背神的旨意,我只是想立功,不想一直被你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