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空地
康复中心后面有一块空地。荒了很久了，长满了野草。没人管，也没人用。那天钱伯斯站在那片空地前，看了很久。他的老副总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板，想什么呢？”
钱伯斯指着那片空地。“这块地，荒着可惜了。”
老副总裁愣了一下。“你想种地？”
钱伯斯点点头。“种点菜。西红柿，黄瓜，茄子。你们想吃什么，就种什么。”
老副总裁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人，以前是坐办公室的，管着几千人，签着几亿的合同。现在想种菜。他笑了。“行。我陪你。”
第二节：开荒
第二天，钱伯斯带着他的团队开始开荒。十几个人，有的拿锄头，有的拿铁锹，有的用手拔草。他们都没种过地，笨手笨脚的。钱伯斯也不会，但他学得快。
“这块地要翻。”他说，“翻松了才能种。”
他们翻了一上午，翻出一大片。下午开始施肥。肥料是隔壁村老农送的，鸡粪，臭烘烘的。有人捂着鼻子，有人皱着眉。钱伯斯没捂，他用手捧起那些肥料，撒在地里。
“臭是臭，”他说，“但庄稼喜欢。”
他的团队看着他，也学着他，用手捧，撒在地里。一个个弄得满身是味儿，但没人抱怨。
第三节：种子
种子是七送的。七在院子里种了一盆花，开得很好的那种。他不知道钱伯斯要种菜，把花种子送来了。
钱伯斯看着那些花种子，笑了。“这是花，不是菜。”
七歪着头。“不能种吗？”
钱伯斯想了想。“能。种在边上，好看。”
七高兴了。他蹲在地边，一颗一颗把花种子埋进土里。林小雨在旁边帮他，给他递水，给他擦汗。
钱伯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他的老副总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板，想什么呢？”
钱伯斯摇摇头。“没想什么。就觉得，这样挺好。”
第四节：发芽
种子种下去一周后，发芽了。小小的芽，嫩绿的，从土里钻出来。钱伯斯蹲在地边，看着那些芽，看了很久。他的团队也蹲在旁边，一起看。
“活了。”有人说。
钱伯斯点点头。“活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片嫩叶。很软，很薄，像刚出生的孩子。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小儿子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小，这么软。他抱着他，不敢用力，怕弄疼他。后来他睡了半个多世纪，醒来的时候，儿子已经死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老副总裁看着他。“老板？”
钱伯斯摇摇头。“没事。”他站起来，继续干活。
第五节：成长
菜长得很快。一周一个样。西红柿开花了，黄瓜爬藤了，茄子也长高了。七种的花也开了，红红的，黄黄的，紫紫的，沿着地边开了一圈。
钱伯斯每天都要去地里看看。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看。他的团队也跟着他，早上一次，傍晚一次。
“老板，”有人问，“你以前种过地吗？”
钱伯斯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喜欢？”
钱伯斯想了想。“因为它会长大。”他说，“你给它浇水，它就会长。你给它施肥，它就会开花。你看着它，一天一天，慢慢长大。你心里就有盼头。”
那个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六节：那场雨
那天下雨了。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的、绵绵的雨。康复中心的人都躲在屋里，钱伯斯一个人站在地里。
他的团队在屋檐下喊他。“老板！进来！淋湿了！”
钱伯斯没动。他站在雨里，仰着头，看着天。雨落在脸上，凉凉的。他很久很久没有淋过雨了。他以前不喜欢雨，觉得麻烦，碍事。现在他站在雨里，觉得真好。
他伸出手，接住那些雨滴。一滴，两滴，三滴。水从指缝间流下去，落在地上，渗进土里。那些菜，在喝水。那些花，在喝水。这片地，在喝水。他活了这么大年纪，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第七节：老副总裁
老副总裁撑着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板，你不怕感冒？”
钱伯斯摇摇头。“不怕。”
老副总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伞收起来，站在他旁边，一起淋雨。两个人，一个八十多，一个九十多，站在雨里，像两个小孩。
“你记得吗？”钱伯斯问。
“记得什么？”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淋过雨。那时候刚创业，租了个破仓库，下雨就漏。我们打着伞干活。”
老副总裁笑了。“记得。你那时候说，等有钱了，盖个大房子，不漏雨。”
钱伯斯也笑了。“后来盖了。很大的房子，不漏雨。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看着这片菜地。“现在知道了。少了这个。”
第八节：雨停了
雨下了两个小时。钱伯斯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他的团队在屋檐下看了两个小时。
雨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那些菜叶上，亮晶晶的。钱伯斯浑身湿透了，但他笑着。他蹲下来，看那些菜。西红柿更红了，黄瓜更绿了，茄子更紫了。七种的花也开了更多，一簇一簇的，像星星。
“老板，”有人喊，“进来换衣服！”
钱伯斯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菜地。阳光照在上面，像一幅画。
他笑了。转身，走进屋里。
第九节：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钱伯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月亮很大，照在那片菜地上，亮堂堂的。他的老副总裁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老板，你今天怎么了？”
钱伯斯摇摇头。“没怎么。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老副总裁看着他。“你以前不这么想。”
钱伯斯点点头。“以前觉得，活着就是为了赚钱，为了出名，为了比别人强。现在觉得，活着就是为了活着。看看天，淋淋雨，种种菜。挺好。”
老副总裁笑了。“你变了。”
钱伯斯也笑了。“没变。只是醒了。”
第十节：夜
那天夜里，小月又去了那个小山坡。周明夏的墓前，月光很好。她坐在那里，靠着那块石碑。
“妈妈，”她轻声说，“钱伯斯种了一片菜地。”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
“今天下雨了，他在雨里站了好久。他说，活着真好。”
风继续吹。
“他还说，他醒了。”
没有回答。但小月知道，她在听。
“妈妈，你说，那些人，他们醒了吗？”
月亮很亮，但没有声音。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醒了。”她替她回答，“都醒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妈妈，明天见。”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山下，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她。周明念，周明春，林小雨，七，小北和他的妈妈，小云，老周和他的儿子，李小海，阿依古丽，沈默，小艾，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钱伯斯站在最前面，衣服还是湿的，但他在笑。
小月走过去，看着他。“淋湿了。”
钱伯斯点点头。“值得。”
小月笑了。她朝那些人走去，走进那片光里。
第二十章预告：小石头的第一个生日
小石头永远不会长大，但小月决定，给他过一个生日。不是他真正的生日——没有人知道那是哪一天。是他在康复中心醒来的那一天。七画了一幅画，歪歪扭扭的，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太阳，一朵小花，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儿。林小雨纳了一双鞋垫，小得只有巴掌大。钱伯斯摘了一篮子西红柿，红红的，亮亮的。那天晚上，所有人围在小石头的恒温箱前，唱了一首歌。小石头的眼睛，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