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陈骁靠着钢梁坐着,右腿瘫在冰面上,血顺着裤管往下流,在雪地里积了一小滩。他没抬头,耳朵听着动静——榜首那边的呼吸断断续续,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空气。刚才那一阵疯狗似的猛扑耗尽了对方的力气,可他知道,这人还没死透,也没认输。
他右手搭在钢筋上,指尖轻轻蹭了下耳垂。这个动作他早就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原身留下的习惯,还是自己后来养成的,已经分不清了。但他知道,只要手指碰到这儿,脑子就格外清醒,像有股电流从太阳穴直冲后颈。
头顶的天是灰的,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远处基地深处传来几声闷响,像是结构在断裂,又像是能源舱在自毁前的喘息。灯光一明一暗,照得冰坑里的影子来回晃动。陈骁眯了下眼,盯着榜首的方向。
那人还跪着,双膝陷在雪里,头低垂着,头发贴在额前,遮住了脸。一只手撑在冰面,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还死死按在喉部的芯片接口上,像是要把那块金属重新接进神经。可蓝光早就灭了,信号断了,系统废了,再怎么按,也唤不回他曾经掌控的一切。
陈骁没动。他在等。
不是等对方倒下,而是等对方再动。
他知道这种人,越是到了绝境,越不会安静地死。他们会咬人,会抓,会用最后一点力气反扑。所以他不能松劲,哪怕腿已经麻木,胳膊发抖,肺里像塞了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已经缩紧。
地面震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但他的左脚掌贴着冰层,感觉到了——是肌肉收缩带动的震颤,不是风,也不是坍塌。是人要动了。
紧接着,榜首的肩膀微微耸起,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雪和血混在一起,糊成一片。可那双眼睛,却亮了起来,红得吓人。
陈骁的手指再次蹭了下耳垂。
他撑着钢筋,左腿发力,一点点站了起来。右腿拖在后面,像根废掉的柱子,但他没管,重心全压在左边。他往前走了一步,冰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榜首盯着他,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你……还不动手?”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怕了?还是……想听我说点什么?”
陈骁没答。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三步距离,够了。
“我告诉你又怎么样?”榜首喘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你赢不了结局。我只是第一个。还有更多……比我更强的……会来。”
陈骁依旧没说话。他抬起左手,摸了下耳垂,然后缓缓举起钢筋,尖端对准对方。
“你算错了。”他声音很低,却被风送了出去,“你算了一切,却没算到——人能站起来,不止一次。”
榜首眼神一凝。
下一秒,他猛然暴起。
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射而出,腿部的机械装置发出刺耳的嗡鸣,冒着黑烟,强行驱动断裂的关节。他双手张开,指甲抠进冰层借力,整个人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陈骁没退。
他在等这一击。
就在对方跃起的瞬间,他右腿猛地一拖,身体侧滑半步,让那扑空的身影擦肩而过。榜首落地不稳,膝盖重重磕在冰上,机械肋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明显已经撑不住了。
可他还是转了过来,眼中红光未散,嘴里吼出一个字:“死!”
他冲了上来,拳头带着残余的机械动能,砸向陈骁面门。陈骁抬臂格挡,整条左臂都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冲力,左手一把抓住对方肩头,硬生生将人拽近。
两人贴得极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血腥味和烧焦的金属味。
陈骁低头看着他,声音沙哑:“你说你是规则。可规则……不该由你定。”
他右拳紧握钢筋末端,全身力量压于一点,猛然向下砸去——正中脊椎连接处,芯片植入的位置。
“咚!”
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进朽木。蓝光从榜首后颈炸开,噼啪作响,电弧四溅。他全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彻底崩断。
接着,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横飞出去,砸进东侧的冰堆里,激起一片雪雾。
陈骁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里的钢筋还沾着血和碎屑。他没追,只是盯着那堆雪。
几秒钟后,榜首的手从雪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又蜷缩,像是还想抓住什么。他慢慢撑起上半身,头低垂着,发丝遮住脸,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气。他试图站起来,膝盖离地,可刚挺直腰,脊椎一软,整个人又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能再抬起来。
陈骁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他走到对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
榜首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臂一软,整个人面朝下扑倒在雪里,再没动。
风雪呼啸,吹乱了他的头发,盖住了那张曾经冷酷、算计、不可一世的脸。
陈骁站在那儿,没动。他低头看着脚边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弯下腰,伸手探了下对方的颈侧。
没有脉搏。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血,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很慢,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回刚才靠坐的钢梁旁,靠着坐下,左手搭在钢筋上,右手无意识地又摸了下耳垂。
远处,基地的嗡鸣声越来越弱,几处残存的灯光接连熄灭。一根通讯天线倒下,砸进雪堆,溅起一片白。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
这场仗,最难的那一关,过去了。
他击败了榜首之人。
风更大了,卷着雪片抽打在脸上。他抬起手,最后一次蹭了下耳垂,然后缓缓握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