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矿洞的碎石上,舜的呼吸变得很重。
他左臂的光流已经缩进皮肤里,只有一点点波动还在下面动,像快灭的火苗。
他靠着岩壁,手指抠着石头缝,指甲里全是灰。
眼前全是红色数字:71:58:12,一秒一秒往下掉,掉得很稳,不像人能看到的东西。
他没动,也不敢动。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密,分析仪的天线一直在抖,抖得发烫。
他握着它,手被金属边硌出印子。
这东西现在不是工具了,是警报器,好像在提醒有什么东西正朝这里来。
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工人走动的声音,也不是轨道车的声音,是硬底靴踩在地上,一步一步,直奔他来。
矿工队长出现在拐角。
他个子不高,肩膀宽,穿着深灰色防护服,腰上挂着枪套。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准,停在五米外时,眼睛直接盯住舜。
“你没走。”他说。
舜不说话。
“别人都撤了,你留下。”
矿工队长的手没碰枪,但身子绷着,“为什么?”
舜喉咙干,想说话,可嗓子像被压住,张嘴只呼出一口气。
倒计时变成71:58:09。
这时,他左眼突然一烫。
不是错觉,是有液体流出来。
金色的,黏糊糊的,顺着眼角滑下,在脸上留下一道亮痕。
那光碰到岩壁,竟然闪了一下,像烧红的铁划过石头。
矿工队长瞳孔一缩。
手立刻拔枪。
“别动!”他低吼,枪口顶住舜的眉心,不太用力,但让舜的头贴住墙,“你根本不是人类,对吧?”
舜没眨眼。
金液还在流,顺着脸往下滴,落在肩上,发出“滋”的一声,冒起一点白烟。
“我问你话。”矿工队长声音更低,“你是谁派来的?观渊会?还是别的组织?刚才的塌方……不是意外,是你搞的。”
“我真的不想伤人!”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你做了什么?”
枪口往前顶了一点,“说清楚。不然我现在就开枪,把你带回去解剖。”
舜不动。脑子却飞快地转。
他知道解释没用。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人害怕的时候不会听你讲什么,只会看你像不像危险。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脑子里突然出现三个画面。
第一个:他扑上去,左手抓枪管,右手扭对方手腕,抢枪!但就在夺枪瞬间,能量束擦过肩膀,烧穿肺。他跪倒,嘴里涌出血。三秒后,枪响,更多人冲进来。
死路一条。
第二个:他抬起手,想画出刚才预演的塌方位置,证明自己是在预警。动作刚起,矿工队长以为是攻击,直接开枪。脉冲打中脸,头骨瞬间汽化。画面结束。
也死了。
第三个:他不动,不反抗,也不说话,只是把意识沉下去,在心里喊——
有个东西在身体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它存在。从第一次接触暗能裂缝开始,它就在体内,像一块埋进骨头的铁。
这一次,他主动叫它。
他选了第三条路。
然后世界黑了。
时间停了。
枪口前的能量束停在空中,像冻住的闪电。
矿工队长的眼睛定住,瞳孔里的红光不动。
舜的身体浮起来,离地半尺,双眼发白,没有焦点,也不呼吸。
三秒。
完全安静。
没有风,没有震动,连天线都不抖了。
然后一切恢复。
舜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砸进碎石,用手撑住才没趴下。
枪口偏了,指向他肩膀外侧。
矿工队长还站着,手举着枪,整个人僵住,眼神有点空,像刚醒过来。
“你……”他声音变了,“你刚才……”
舜喘气,额头抵着墙,冷汗从太阳穴流下来。
眼里的倒计时还在走——71:58:09,和之前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三秒,不是他控制的。
是那个东西接管了他。
就像有人坐进驾驶座踩油门,而他只是乘客。
“你到底是什么?”
矿工队长终于找回声音,手在抖,但枪还举着,“你做了什么?时间……停了?”
舜抬头,金液还在眼角,没再流,但皮肤下面还是热的。
他看着对方,一字一句:“我真的不是来害人的。”
“那你来干嘛?”
矿工队长咬牙,“烬墟是禁区,普通人不能进。你不是矿工,不是技术员,连身份码都没有。你在这里,就是违规。”
舜不反驳。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他本不该存在。
可他存在了。
而且活到现在。
他慢慢站起来,左臂有点抖,暗能像被抽空了,只剩一点点在身体里爬。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金液,指尖沾上那光,黏,烫,像融化的金属。
“你们的仪器测不到地底的东西。”他说,“但它在靠近。你们的设备坏了,只有这个还能感应。”他举起分析仪,“你不信我,可以现在杀了我。但等它上来,谁都逃不掉。”
矿工队长盯着他,眼里有怀疑,也有动摇。
就在这时——
远处响起警报。
短促,尖锐,是矿洞主控室的撤离信号。
紧接着,通道另一头亮起红灯,一闪一闪,照得岩壁发紫。
“糟了。”
矿工队长低头看腕表通讯器,屏幕全是雪花,“通讯断了。”
舜仔细听。
地底的震动变了。
不再是乱震,而是有节奏地推进,像某种大东西在地下移动,速度不慢,方向明确——正朝这个出口来。
他看向矿工队长:“你真不该拦我。”
“那你呢,你真能看见未来?”矿工队长声音低了些。
舜顿了顿:“我只能看见死路。刚才那三秒……不是我停的。”
说完,他爬上管道口,膝盖撞到铁框,疼得闷哼。
他不管,手脚并用往里爬。
管道窄,头顶碰壁,灰尘簌簌落下。他往前挪,身后传来矿工队长的声音:
“如果……你还活着,别再回来了。”
舜没回应。
他继续爬。
管道先向下,再慢慢上升,应该是通往地面出口。
他爬得很吃力,每次呼吸都让肺疼。眼里的倒计时变成71:58:06。
金液不再流,但左眼一直发烫,像眼里塞了烧红的炭。
他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再来。
也不知道下次出现时,他还能不能活下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地底的东西,不是自然现象。
它是冲着他来的。
前面透出一点光,灰蒙蒙的,像是天快亮了。
他加快速度,手掌磨破了,血混着灰蹭在铁壁上。
终于,前面出现出口格栅,锈死了,他用力一撞,铁条弯了,裂开一条缝。
冷风吹进来。
带着沙土,打在脸上。
他探头出去。
外面是一片荒原,天灰蒙蒙的,风卷着尘土扫过地面。
远处有几根倒塌的塔架,像巨兽的骨头。
他爬出去,跌坐在地。
回头望,矿洞入口藏在岩石下,已经被封住,红灯还在闪。
没人追出来。
他撑着地站起来,腿软得差点跪下。
但他没倒。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把分析仪塞进怀里,转身走向荒原深处。
风更大了。
吹得衣服哗哗响。
他走了十步,停下。
左眼突然剧痛。
视野里,倒计时旁边,冒出一行新字。
白色,很小,像刻在眼睛里的代码。
【系统响应阈值:已触发】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风从背后推他,像催他快走。
他迈步向前。